及川徹還記得自己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你是不是一點也不喜歡我？」
問完，他根本不敢聽那個讓人失望的答案，轉身就跑了。
從梔夜畢業時先收下了別人的紐扣起，他就該知道的：自己對她來說，不過是國中時短暫的前輩。
秋天的晚風一點也不留情面，吹得及川徹覺得自己的眼淚都快凍成寒霜。
「你怎麼還在哭？」岩泉一在他身邊坐下，「我走的時候，看見你在和梔夜說話，你又因為她哭了？」
「不是！」及川徹雙手抱頭，有些被拆穿的羞惱。
他吼道：「我就不能是在為排球哭嗎？ ！」
岩泉一差點笑出聲，「白天還說這輩子都不放棄排球，這才多久就變了？」
「啊啊啊才不是！不會放棄排球的！」及川徹瞪了眼開玩笑的幼馴染，心裡的憋屈已經鬱結在一起了。
岩泉一眉眼透著一股子冷靜，聲音帶著點不確定問。
「梔夜終於煩你了？」
及川徹：「……」
「真的？」岩泉一稍微坐正了點，偏頭看他。
及川徹抽了抽鼻子：「小岩，怎麼感覺你想笑話我？」
岩泉一：「……」
這都被你洞察到了。
及川徹似乎也不想聽他的回答，雙手捏著那對有些老舊的黑白護膝，明明是在抱怨，聲音卻很悶。
「小梔夜好過分，一點也不懂我的心！」
岩泉一：「是你欺負後輩的心？」
及川徹立刻反駁：「我沒欺負她！」
岩泉一點頭：「我不評價。」
及川徹拿著護膝泄憤：「梔夜是笨蛋，笨蛋梔夜！梔夜是笨蛋，笨蛋梔夜……」
在念到第三十三遍時，聲音突然變小。
「梔夜可愛，喜歡梔夜，喜歡梔夜，喜歡……」
岩泉一低眉沒看他，耳邊是他念叨著的數遍「喜歡梔夜」，心裡跟著一起附和「喜歡梔夜」。
及川徹念著念著，又哭了，眼尾紅紅，淚珠大顆大顆落下，砸在護膝上，髮絲隨著主人心情低沉垂下。
「小梔夜只是不聽話的學妹、愛鬧我的學妹、有點可愛的學妹、喜歡偷懶的學妹、愛護著影山他們的學妹、只是……一個學妹！」
「壞學妹！」
及川徹心裡難過，他不明白，他和梔夜怎麼就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以前梔夜看他的眼裡是有喜歡的，對他是感興趣的，到底從時候開始，梔夜變得忽遠忽近？
發消息總說忙，等他快要受不了時，她又突然熱情，像從沒疏遠過一樣。
及川徹自認很擅長觀察人，但梔夜，他完全看不懂她。
她神秘、特別、忽遠忽近，像天邊月亮，遙不可及。
「小岩。」
岩泉一抬頭望月亮：「嗯。」
及川徹：「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梔夜喜歡我。」
岩泉一：「……嗯。」
垃圾川。
及川徹：「國中畢業我本來想告白，可她先收了別人的紐扣，我以為她答應了其他人的告白。」
岩泉一：「……嗯。」
我知道。所以我去告白了。
我的紐扣，她收下了。
我的告白，她拒絕了。
就因為……她喜歡你。
及川徹呼吸急促，咬著下唇：「小梔夜一點也不浪漫，送的護膝用了好久，想告訴她我很珍惜、很喜歡。可她今天居然認不得送給我的禮物了！還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
岩泉一指了指他手裡捏著的護膝，奇怪地問。
「你不知道？這個護膝我們排球部三年級畢業生都有。」
及川徹聲音立刻變了，莫名委屈和慌亂起來。
「小梔夜給我的是一黑一白，這、這是特別的！」
岩泉一看著發小哭紅的雙眼，有些不忍心告訴他真相。
「嗯……可能是她拿錯了。」
及川徹：「不……」
岩泉一：「因為送我的也是一黑一白。」
及川徹：「……」
他猛地轉頭，眼睛裡滿是悲傷。
「撒謊！我的就是特別的！」
岩泉一深吸一口氣，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權做安慰。
及川喜歡梔夜，毋庸置疑。
梔夜喜歡及川嗎？
該是一個問號了。
光團99在梔夜的識海里晃來晃去：「你是怎麼能把肯定變成問號的？」
梔夜躺在床上，回想下午及川徹說「我看不懂你」時的模樣，聲音冷淡強壓著幾分顫抖，俊美的面容上滿是刻意為之的不在乎。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小99，我喜歡及川徹。」
光團99有些著急：「我知道啊，但是現在他不知道！你想先告白嗎？我感覺他這次好像很生氣。」
「不是生氣，是傷心了。」梔夜嘟囔道。
「兩情相悅變成了互相懷疑？」光團99翻找言情小說終於找到合適的詞語，「你在訓狗？」
「好煩吶，小99別說話了。」梔夜蒙上被子，做出睡覺的樣子。
護膝？
護膝到底有什麼特殊意義？
送他一款新的？
算了算了，及川前輩的心思搞不懂。
夜晚仍有些冷，外面蒙蒙的霧瀰漫在宮城。
第二天是烏野對白鳥澤的春高代表決定戰。
梔夜請了病假，穿著秋日常服往仙台體育館趕。
去的時候有些晚，比賽早已開始，兩邊場地上氣氛都很焦灼。
梔夜不想見到認識的人，獨自往最後排走去，感受到身上黏膩的目光，她抬頭望去，卻撞見了鬼鬼祟祟的及川徹。
他眼珠如琉璃一般，先笑吟吟地望她，轉瞬又恢復到冷淡的模樣。
梔夜笑了起來，從這個角度看及川徹，他的棕發顯出了些毛絨絨來，像鬧彆扭的狗狗？
「及川前輩。」
「嗯。」及川徹沉默幾秒，把掛在胸口襯衫的眼鏡戴了起來。
岩泉一拆台：「你那又不是墨鏡，戴上也遮不住你哭腫的眼睛。」
及川徹的眼淚卡在眼眶裡不上下，隨即仰頭45°望天。
梔夜發現他的頭髮有些長了，垂落在戴著眼鏡的臉頰旁，氣質沉鬱，更像在鬧脾氣了。
「及川前輩，昨天為什麼傷心？」她坐在他身邊。
及川徹迅速偏過頭，語氣冷硬：「不想說。」
「哦，那岩泉前輩……」
話音未落，及川徹低頭湊近，緊盯著她的眼睛。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梔夜在他糖色般的眼眸里沉溺，屏住呼吸。
「想。」
他笑了，話音微翹：「為什麼想知道？」
「因為我不想讓及川前輩傷心，不想讓你討厭我……」梔夜咬住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低下頭，「因為我……」
「影山要上場了。」岩泉一突然打斷。
最後一局戰況膠著，梔夜立刻整理衣裙起身，往烏野看台區跑。
及川徹想叫住她，被岩泉一拉著坐下。
「比完賽再說。」
「你也覺得她剛剛是想……」
「別想了，看場上，影山又進步了。」
「啊，小飛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