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蘭澤叩住謝尋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差點被甩出去的人拽了回來。
謝尋站穩，船身的震盪也隨之平息。
可海面之下，始終有一道黑影環伺。
「發生什麼事了？」甲板上幾人先後站穩，紛紛跑向邊緣趴著欄杆往水裡看。
「師尊，我去殺……」謝尋氣不過，說著就要飛身而起。
楚蘭澤叩住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將其攔了下來。
「元嬰期，你們去。」他說著目光掃向燕青山三人。
「是。」
他們早就躍躍欲試，得到命令同時御劍而起，朝那水中黑影追去。
謝尋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腕處，明明楚蘭澤的手帶著寒意，可此刻那一圈皮膚卻很燙，燙得他指尖微蜷。
那隻手纖長勻稱，骨節分明，不知道摸起來會是什麼觸感。
謝尋膽大妄為，已經抬起了另一隻手，卻忽聽有人喊:「各位仙長，你們沒事吧……」
與此同時，扣住他手腕的那隻手迅速收回，仿佛生怕被人察覺什麼。
「我們沒事，」楚蘭澤將收回的手藏於寬袖中，然後又負到身後，面色如常地說，「你們照顧好自己就行。」
海生看著遠處海面上的交鋒，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問:「是它吃了我們的同伴？」
楚蘭澤搖頭:「不是，它應該是誤闖進這片海域的，放心，他們可以將其驅趕出去。」
「謝謝各位仙長，」海生露出一口白牙，微微躬身。
謝尋沒留意他們交談了什麼，只悄悄揉著自己的腕處，剛才某一瞬間，他都感覺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了……
怪哉怪哉。
他正失神，懸在空中監督三人的顧煊見那隻妖獸遠不是他們的對手，於是直掠而下，立在他旁邊的欄杆之上，語氣罕見地帶了絲欣賞。
「宗主還真沒誇大其詞，這三人確實不錯。」
謝尋回神，極目遠眺，只見那隻元嬰期妖獸已經被逼的連連後退。
而三人看起來卻仍有餘力。
謝尋忽地想起燕青山說要拜楚蘭澤為師的事，撇嘴哼道:「也就那樣吧，沒我厲害。」
顧煊從欄杆上一躍而下，白了他一眼:「誰能跟你比啊。」
「難道不是？」
兩人的拌嘴被海生弱弱的迅問截斷:「三位仙長，我們已經查看完了漁民平時活動的海域，現在……返程嗎？」
楚蘭澤擰眉，似乎想到了什麼，問:「天偃的修士就是這麼探查的？」
海生不置可否，而且像今天這樣遇到妖獸，那些個修士也不會管他們。
前幾次他們奉命陪同出海，還因此死了人，但對方是修士，是來幫他們的……
看到他這樣的表情，三人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不知道那姓池的，知不知道自家手下背地裡這一套，」謝尋嘀咕。
不管對方知不知道，他四次遣人出海都未發現什麼端倪，說明此次失蹤案都是篩選普通人，恐怕得另闢蹊徑。
楚蘭澤垂眸細想，那邊海生卻略顯侷促:「各位仙長，那接下來……」
「接下來交給我們吧，」楚蘭澤抬頭，目光落向萬頃滄海，「只是要勞煩你們在海上多等候些時日了。」
「啊，」海生連忙擺手，「沒關係沒關係……」
「楚長老！」
他尾音未落，燕青山三人也正好趕了回來，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笑。
「我們已經將它趕走了。」
「嗯，」楚蘭澤睃巡一圈，而後抬手輕揮，六人面前便各自懸了塊玉珏，「這是傳音玉珏，方便隨時聯絡。」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麼，目光最後掃向自己的弟子，說:「我們各自帶一人結伴行動。」
此話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燕青山，他眼睛一亮，目光落向楚蘭澤。
愁的是謝尋，他想和楚蘭澤一起……
正鬱悶呢，就見立在對面的人眼睛亮了亮，嘴一撇，手一抬:「你，跟我。」
燕青山警鈴大作，就要搖頭拒絕，旁邊人卻比他更快出聲:「楚長老，弟子想跟著您。」
楚蘭澤點頭，最後叮囑幾句，看了眼謝尋，便帶著人御劍走了。
「走了，」顧煊說了句，也帶著人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謝尋還在搖手告別，迎面突然撞來一腔不悅。
「都怪你！」
原本只有一人發愁，這下，愁眉苦臉的變成了兩個。
「走不走，」謝尋召出不朽，說著就要離開。
「我不跟你一道！」
海生在一旁看著，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嘴巴張了張，又不敢開口勸。
謝尋原本立在劍上，聞言蹲下身，順勢坐於劍面，單腿曲起，望著他。
那雙眼裡並無不悅，甚至還噙著一絲笑，只是那笑，涼得沒有半分暖意。
「你想拜楚蘭澤為師？」
對方的側重點卻不在這句話上:「你怎麼敢直呼長老名諱？」
「走吧，讓我看看你有什麼能力拜他為師。」
謝尋聲音里竟多了絲妥協。
罷了，遲早的事，沒有燕青山，也有綠山，雪山……
對方愣了一下，召出佩劍，哼道:「走就走！」
……
海風呼嘯耳畔，玉珏內響起楚蘭澤沉靜的語聲:「仔細探查海上島嶼。」
此刻天色陰沉，天穹積著厚雲，海面反而出奇地平靜，浪收了，風也歇了。
這大抵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謝尋懸在一座島嶼前，一手虛抬催動靈力，島上的情況逐漸浮現在腦海里。
「師兄……」燕青山跟在他後面，低頭俯瞰島上搖晃的草木，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
「你！」
他咬咬牙，梗著脖子，語氣卻放軟了些。
「你什麼境界？」
「反正比你強。」謝尋的注意力都在下方。
燕青山冷笑，要是境界比他還低，那對方也沒資格成為楚蘭澤的徒弟。
「你是雙靈根？還是變異靈根？」
木靈根戰力羸弱，進階艱難，這點在整個修仙界，幾乎人盡皆知。
他覺得楚蘭澤收對方為徒，天賦高是一回事，靈根也一定很特殊。
謝尋漫不經心收手，御劍朝更遠處飛去，如實回答:「都不是。」
燕青山一愣，迅速跟上，震驚道:「你是木靈根？」
「轟隆隆——」
天邊驚雷乍起，將他這聲驚訝震散。
起風了，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