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飛速後掠的萬里山河。
謝尋卻有些心不在焉，眼睫垂落，只時不時往南方瞟一眼。
「師尊，要進胤月王朝的地界嗎？」
楚蘭澤:「……」
這人已經問了不下三遍，但他此刻也不知道玉浮生等人的下落，自然回答不上來。
「若真需要前往，你在邊境候著即可。」
謝尋又不說話了，他怎麼放心楚蘭澤去那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地方，可自他逃出胤月王朝，就再也沒有勇氣踏入了。
整個胤月王朝戾氣盤桓，邪氣亂竄。
謝尋還在陣眼中時，王都外的百姓尚有機會背井離鄉，保全自身。
可他已經離開三年，胤月王朝的百姓也好，王侯也罷，恐怕結局也只是隨那座千年王朝一同覆滅。
古往今來，王朝覆滅屢見不鮮，但胤月王朝的末路，是謝氏皇族一手釀成的。
遠處密林深處突然擒鳥驚飛，謝尋回神，見楚蘭澤掠向遠方，他斂了心神，連忙跟上。
隔老遠就聽到了瀕臨絕望的呼救聲，對方身著太華宗弟子服，在林間狼狽逃竄，身後尾隨一頭雙頭蛇妖。
以它的本事，斬殺逃竄之人不過轉瞬之事，可它卻如同貓戲耗子，不緊不慢地玩弄獵物。
「師尊，讓弟子去救人吧。」
見楚蘭澤速度不減，謝尋急忙揚聲喊道。
「區區元嬰妖獸，何須勞煩您親自出手。」
楚蘭澤回頭，發現他眼底未來得及收起的狡黠，一時間陷入遲疑。
謝尋卻趁機從他身旁掠過，直直下墜，降落在那人身側，語氣調侃:「喲，這不是官……哎，叫什麼來著？」
官鈺只顧埋頭倉皇逃竄，沒想到會突然出現個人，猝不及防間身形猛地一晃，踉蹌著險些栽倒。
看清來人，竟是差點哭出來。
「師弟，救命。」
無事謝尋，有事師弟。
他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攔在了那頭妖獸面前。
楚蘭澤還在空中看著呢，他也不敢遛著對方玩。
雙頭妖獸兩顆頭顱同時揚起，各自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被打擾後的不悅。
謝尋唇角微彎，周身威懾瞬間向外翻湧，不朽漂浮在身側，他抬手漫不經心握住劍柄，緩步逼近。
可感覺到化神期境界壓制的妖獸卻瞬間收起了獠牙，連眼神都清明了不少，吐著信子連連後退。
「咯吱——」
枯枝被碾斷的聲響格外刺耳，那頭妖獸聞聲心頭一顫，回身倉皇逃竄。
謝尋哂笑一聲，抬腳便追，不過幾息就攔在了對方面前，但沒下殺手。
那妖獸找到空子，又是轉身慌忙奔逃而去。
謝尋不緊不慢追在後面，殺人誅心般張口:「剛才玩的開心嗎？怎麼輪到自己就不笑了？」
雙頭妖獸:「……」
楚蘭澤落到地面，瞥了一眼正追著妖獸殺的謝尋。
他實在想不通，剛才還在為即將踏入胤月王朝苦大仇深的人，怎麼倏忽間又跟沒事人一樣。
「楚，楚長老，」官鈺狼狽至極，看到飄然而至的雪色身影，怔了一瞬才作揖行禮。
「其他人呢？」
對方搖頭，神情挫敗:「不知道，起先驅趕妖獸還算順利，後來洛師兄突然失蹤，我們也被一隻煉虛期的妖獸衝散……」
楚蘭澤弄清了來龍去脈，轉頭望向謝尋:「別玩了。」
語氣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
那邊雙頭蛇妖已經被木系術法控制，半點動彈不得。
聽到自家師尊的話，謝尋斂了玩鬧的心思，眼底漫上一層冷意，手起劍落，掌中便多了顆妖丹。
召回不朽，拋著那顆圓潤的珠子朝二人走去。
「師尊，現在就去找其他人嗎？」
楚蘭澤點頭，隨意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卻倏地一頓。
或許是剛才斬殺妖獸時沒留意，幾滴血漬濺在了他面上，被隨意抹了下，但沒擦乾淨。
楚蘭澤從袖中取出素帕，伸手遞到謝尋面前，目光往他臉頰輕抬了抬:「擦乾淨。」
謝尋腦筋一轉，邊說邊將臉湊近了些:「求師尊幫弟子擦擦，弟子看不見，」
簡直膽大妄為！
官鈺覺得不用自己挖苦，楚長老就會賞那張湊近的臉一巴掌。
向來清冷的楚長老真的伸出了手，但不是打那個沒有禮節的傢伙，而是……面無表情地給人仔細擦臉！
兩人身形相差無幾，謝尋甚至隱隱有趕超楚蘭澤的趨勢，可這兩張各有風華的面龐一同映入眼帘，他首先想到的竟不是賞心悅目，而是……
般配？
「啪」的一聲打斷了林中寂靜，官鈺竟然莫名其妙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楚蘭澤和謝尋同時看向他，眼中皆是不解。
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官鈺一臉尷尬:「我，我怕自己得救是假的，哈哈……」
簡直莫名其妙。
謝尋暗暗腹誹，可鼻間繚繞的那絲淺淺的梅香淡去，是楚蘭澤收回了手。
他抬手摸了摸臉頰，心情頗好:「多謝師尊。」
楚蘭澤抿唇，從容不迫地又收好了手帕，耳尖卻是不受控制的悄然染上一層淺緋。
「你帶路，先去當時你們走散的地方看看吧。」
他有意岔開話題。
「是，」官鈺點頭，視線掃向周圍，似乎在確定方位。
睃巡的目光還沒停，一道聲音卻先一步打斷了他的動作:「不用去了。」
謝尋循聲望去，就見一道仙風道骨的身影先映入眼帘，他沒細看，而是將目光直直投向了對方身後的十餘名太華宗弟子身上。
玉浮生和洛池春也在其中。
謝尋視線最後停在洛池春身上，審視的目光毫不隱飾。
前世，那女人口中與她做交易的太華宗之人，九成九便是洛池春。
那今生呢，自己沒接委託，他是否也做了同樣的事？
想起剛才官鈺說他最先失蹤，這麼長時間，對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又怎麼會跟玉浮生等人一同出現？
萬般思緒，在聽到楚蘭澤的聲音時戛然而止。
「師尊，您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