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站了半刻鐘,謝尋越想越氣。
不知是氣自己無權過問,還是氣姜不棄的師尊臉皮厚,比夢枕虛還不要臉!
即便知道楚蘭澤今日聽到那句話後羞怒交加,很顯然沒那個意思,他還是想聽他親口說。
誰也不能阻我師尊的飛升路。
謝尋給自己的行為找了個理由,上輩子這人為他而死,這輩子誰也不能耽誤楚蘭澤!
更深露重,謝尋踏過二樓廊下的木欄,憑著記憶尋向楚蘭澤廂房。
眼角餘光向下掃過,只能瞥見下方大堂的一隅。
而也是這一瞥,使得他瞬間頓住了腳步,凝神看去。
守在櫃案前的夥計正支著腦袋打盹,當然,也可能中了術法。
而在大堂中央立著位裝束鮮麗的紅衣女子。
對方長發綰成高髻,上頭綴著數朵銀色鏤花髮飾,眉心點著赤紅花鈿,容貌被薄紗遮掩,此刻正仰頭望著他。
見謝尋看去,眉眼微彎,笑著喚了聲。
「謝尋。」
重來一次,謝尋還是在緋瓔城遇到了這個女人。
他強行按捺住心底翻湧的畏懼,震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沒錯,是激動。
前世算計過謝尋的人,就數她蹤跡難尋,可她竟然如約而至。
真是……我心甚慰吶。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白玉環,說出與前世相差無幾的話:「我們認識嗎?」
「別急,馬上就認識了,」她的語調、內容分毫不差,「太華宗有人與本座交易,目的是將你煉成血傀,但本座更希望你能加入血月聖教,我們是同一類人,應該互相取暖。」
「加入血月聖教?」謝尋哂笑,「你若能除掉太華宗里想殺我之人,也不是不能考慮。」
她慢悠悠踱近兩步,眼底盛著幾分蠱惑:「你何不先加入我們,親手殺了他呢?」
加入你?那楚蘭澤不得一劍囊死我。
謝尋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臉上卻依舊笑嘻嘻:「你究竟是誰?」
她眉眼間的慵懶倨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悠遠悵然,似是陷入了某段久遠的過往。
「好像很久……沒人過問本座的名字了。」
「所以你要說你忘了?」謝尋居高臨下看著對方,卻還是辯不清那絲悵然的真假。
「不,我只是想到了某位故人,」她連稱呼都變成了「我」,但也只是須臾,眼中又恢復回那副慵散模樣,「本座叫月寒漪,血月聖教絕對且唯一的統領者,現在,考慮清楚了嗎?」
「我不明白,」謝尋不答反問,「為什麼是我,我只是一個化神期修士。」
「我說了,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月寒漪定定看著他,「你身負戾氣,無緣大道,難道真的甘心嗎?」
「不甘心啊,」謝尋抱臂,慢悠悠晃下樓梯,朝她步步逼近,「不甘心又能怎樣?殺人放火?還是屠戮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年輕啊,總以為自己天命輕狂,」月寒漪不怒反笑,「你以為那些無辜者,會放過你這個邪魔歪道嗎?你敢打個賭嗎?」
「什麼?」
「百花祭在即,我呢,施個小法術,明日一早,滿城花枯,我的人會想方設法引到你身上,你覺得會有幾個人信你?」
她背過身,眨眼間便閃到了客舍門前。
「謝尋,遲早有一天,你會求我。」
「不朽,」謝尋召出長劍,毫不猶豫地斬出一道劍氣。
結果與前世一模一樣,她站在那,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便擋下了這一擊。
「呵,真是大膽,」月寒漪微偏頭瞥了他一眼,身形一動便朝城外飛去。
謝尋眸色一沉,御劍緊隨其後。
前後不過十息,二人便已經立於緋瓔城郊外的半空,遙遙對峙。
「你贏不了本座,更殺不了本座。」月寒漪立於夜風之間,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若非本座惜才,你早已殞命,又怎會容你一路追至此地。」
「今年緋瓔城的百花祭,必須如期舉行。」
謝尋語氣擲地有聲,頗有幾分寸步不讓的決絕。
「噗,哈哈哈——」月寒漪放聲笑了出來。
她身著血色抹胸長裙,外罩一件繡著金線蝶紋的朱紅廣袖長衫,衣袂被呼嘯夜風拂得烈烈飛揚,艷得刺目。
「謝尋,其實本座也不想破壞今年的百花祭,因為本座也是來緋瓔城一睹冬季百花風采的,中途接到消息,才想著來見你一面,看看那人口中戾氣纏身的你。」
她說著,眉尾微微下撇,模樣似是百般為難:「一見之下,比起將你練成血傀,我更想招你入教。可你……似乎鐵了心要呆在太華宗,那就只能讓你看看名門正派保護的百姓,究竟是一些什麼東西。」
「唉,」謝尋歪了歪頭,似是無奈,可眉眼間的促狹半點藏不住,「月寒漪,你錯了,我不加入血月聖教,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善良,也不是因為我心懷悲憫。」
月寒漪眉頭微攏,眼底浮起一絲疑惑,出聲追問:「那是為什麼?」
「因為……」
謝尋吐出兩個字的瞬間,執劍縱身疾掠而出,出手迅疾果決,卻還是被對方徒手接住了劍刃,再不能進一分。
「我要殺你,玄曦海域你傷他,以及……」
他稍作遲疑,又重新開口:「新仇舊帳,咱們一併清算。」
月寒漪的指甲收放自如,竟是以此作刃,兩人交上手,轉眼間便拆了十來招。
她有意遛著謝尋,神色遊刃有餘,還有空出言挑釁:「憑你?也敢說清算,真是大膽。」
謝尋緘默不語,只專注與她對招。
月寒漪卻並不在意,依舊自顧自冷嘲:「你知道本座什麼修為嗎?只要動動手指頭,你便會化為飛灰。」
又過了十餘招,謝尋終於開口:
「是嗎?」
他唇角彎起一個志在必得的笑。
「你要不回頭看一眼?」
月寒漪一愣,輕而易舉逼退他,隨即旋身雙手交錯橫於身前,結界形成,擋住了突然逼近的靈力。
「血月聖教真是膽大妄為,」雲微與之抗衡,雙方久久僵持不下,「百花祭多少修士蒞臨此地,你竟敢堂而遑之地現身挑釁。」
「本座有何不敢,」月寒漪驟然發力,周身邪氣暴漲,瞬間便逼退了雲微。
還不等她有下一步動作,一道凜冽殺氣自頭頂俯衝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