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你,這片銜晝花依舊會遍地盛開。」
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你,你們……」花靈盯著他手裡憑空凝造的銜晝花,這幾人若是沒有後顧之憂,它一個也打不過,特別是雪色衣衫那位。
「哼,今年算我倒霉,」它妥協般鬆了口,「跟我來吧。」
「有勞楚仙君,」時憐雪和阮菱歌同時揖了一禮,「接下來交給我和師姐吧,三位稍等。」
楚蘭澤頷首,一言不發。
謝尋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師尊,您生氣了?」
「我生什麼氣?」楚蘭澤斜睨他一眼,忽而冷哼道,「莫不是因為沒能演得了新郎,你失望了?」
謝尋一愣,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覺得這人簡直有病,語氣生硬的問:「很好笑嗎?」
謝尋搖頭,立即斂了笑,低聲問:「師尊,您怎麼知道它讓我演的是新郎,說不準是個轎夫呢?」
楚蘭澤將手裡的梅花枝塞進他懷裡,幾乎咬碎銀牙反駁:「就是新郎。」
「好好好,是新郎,」謝尋軟聲哄道,將梅花枝收好,眼底噙著淺淺笑意。
「楚仙君。」
楚蘭澤剛偏過腦袋不想理會那個笑意漸濃的人,姜不棄又走近喚了聲。
因為眼睛看不見,他耳力極好,估摸著二人說完話,才出聲喚人。
「嗯?」楚蘭澤聲線淡漠,又恢復了平常清冷疏離的模樣。
鮮少有人能夠牽動楚仙君的心緒,可謝尋似乎是個例外。
姜不棄唇瓣微抿,收起胡思亂想的心緒:「此次我奉師命出門歷煉,主要是為了找一個人。」
「人?」
他點頭,語氣倏地凝重起來:「天律閣幾乎半隱世,所以……師祖仙逝,修仙界也無人知曉。」
楚蘭澤劍眉擰緊,顯然這個消息出乎了預料,但他沒出聲,輕抬下巴示意姜不棄繼續說。
「師祖仙逝前曾言,修仙界將迎來一場天劫變數,有人會撼動天道,攪動世間法則,顛覆乾坤,屆時無人可避,也無人可擋。」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結局恐怕比五千年前血傀之亂還要慘烈,無論是王朝,亦或修仙界,都可能覆滅。師尊和各位師伯長老推演天機,得出那唯一的變數,順之則昌,逆之則亡。」
楚蘭澤眼睫低垂,久久沒有言語。
天律閣修士與尋常宗門不同,自成一派。
相同修為境界,閣中之人的壽命卻會短上許多。
不是不想修道,而是與生俱來便帶著一道桎梏,縱使曠世奇才,也機會渺茫,無奈之下只得另闢蹊徑,天律閣便由此而生。
「所以你要找到那人?」
沉寂漫延許久,楚蘭澤終於開口。
「奉師命而為,」姜不棄遲疑一瞬,再次出聲,「師尊交給弟子三件事,一是將此事告知修仙界第一宗門,二是尋找此人下落,三是……是替師尊給您帶句話。」
楚蘭澤薄唇緊抿,沒有第一時間接話,旁邊聽得認真的謝尋卻好奇了,隨口一問:「什麼話?」
對方深吸一口氣,竟然也有點不好意思:「師尊說,待他百年劫數一過,就來,來……入贅太華宗。」
他師尊其實明確說了會與楚蘭澤結為道侶,但他不敢說,只得改成入贅太華宗。畢竟即使眼盲,他也感覺到了那股驟起的寒氣。
謝尋不明所以,八卦道:「入贅?你師尊看上梅師伯了?還是哪位女長老?」
這個傻子。
楚蘭澤都快氣瘋了,狠狠剜了他一眼。
謝尋不由得一陣發怵,識趣地閉上了嘴,可姜不棄卻開口了,語氣真摯。
「我師尊只想入贅給楚仙君。」
楚蘭澤一個眼刀掃過去,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又冷聲開口:「閉嘴。」
謝尋唇角沉了下去,咬牙瞪了一眼姜不棄,活像只護食的犬。
但楚蘭澤說了閉嘴,於是乎他唇齒緊抿,心底卻已經在問候人家師門了。
怎麼都惦記楚蘭澤?
不是要拜他為師,就是要與他結為道侶,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真是擋我師尊修行之道。
煩的很。
他不知道自己的焦慮從何而來,總之就是心口沉甸甸的,莫名心緒不寧。
時憐雪她們採回了銜晝花,五人又往緋瓔城御劍而去,夜幕降臨才回到汀花客舍。
「師尊……」
楚蘭澤已經走到了樓梯口,聽見他喚自己,頓住腳步轉身望了過來。
「姜不棄的話……」
「天律老前輩以仙逝的代價警醒世人,你不用太擔心,」楚蘭澤出聲打斷他的話,調轉腳步走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修煉。」
「我……」
謝尋有苦難言,他才不關心這個呢。
上輩子姜不棄懷疑他就是那個顛覆乾坤之人,仙門群起。
雖然被囚禁於淨璃天,好歹命保住了,可謝尋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憾動天道之人。
但百年後仙門齊聚淨璃天殺他,想來應該是吧……
「還有事嗎?」楚蘭澤收回手問。
謝尋搖頭,壓下心底的煩悶:「沒事了。」
他沒資格過問楚蘭澤與那個江渡的事,也沒權利左右楚蘭澤的意願。
直到合上門扉,謝尋腦子裡始終盤旋這兩句話。
維持關門的姿勢立在原地足足半刻鐘,忽而又一把將房門拉開,心底橫生出一股戾氣。
不行,越想越氣,他必須要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