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雷雲之中,龐然巨物從雲層里鑽出,而頭頂龍角處,立著位少年。
他眉眼尚帶著幾分稚氣,面容俊朗,只是眼底那抹笑,莫名的滲人。
自他出現,群英紛飛,整個山似乎都要浸在花海之中。
而那人呢,撐著一把血梅墨傘,輕輕舉起另一隻手:「百花殺陣!」
漫天花瓣本來像憑風而起,可隨著他話音落下,又驟然化作鋒利劍刃,齊齊朝一眾修士疾刺而去。
把顧煊逼到這份上,他們自然也撈不著好處,就是便宜了謝尋。
趁人之危,追著眾人殺,當然,也不是下死手,只有吃了苦頭,才能長記性。
林間慘叫聲此起彼伏,不少人扛不住他的攻勢,紛紛抱頭狼狽逃竄。漫天紛飛的各色花瓣,很快被飛濺的鮮血染得殷紅一片。
顧煊已經渡了一道雷劫,看起來暫時還不需要他幫忙。
謝尋指尖捻住一片沾染了鮮血的花瓣,眸色沉沉,還是這般凌厲狠絕的殺招,更適合自己。
他隨手將那片血瓣揚了,緊接著一躍而下,側過臉看向三人:「你們還不走?」
渡我有些擔心:「謝施主,你……」
「我不殺人,」謝尋打斷他的話,「不過顧煊恢復後找不找某些人算帳就不知道了。」
他說著目光移向琅琊閣二人,又掃向已經跑遠的一眾修士。
這座山里說好聽點是宗門大比,大概率不會有性命之憂,但眾人無一不各懷心思,除卻覬覦玄冰秘境的入場資格,也都在暗中掂量彼此的實力深淺。
謝尋不知道有多少人從進山開始就在尋找寒梅,但能從山頂陣法帶出去才算厲害,畢竟別人可是會出手搶的。
三人告辭後,那數十名修士也逃的差不多了,周遭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血色花瓣簌簌飄落,化作經久不散的花雨,浸染整片山林。
「你,你沒找到寒梅?」一道雷劫過,顧煊總算有空說話。
他面色蒼白,周身遍布深淺不一的傷口,又渡著雷劫,此刻看起來氣息虛浮。
謝尋唉聲:「我差點就死了。」
顧煊往他脖子上掃了一眼,也不管外面眾人聽不聽得見了,咬著牙道:「什麼宗門大比,這規矩不就是為了以多欺少?真不要臉!」
「誰讓……師尊厲害呢,」謝尋提起這人時,眉眼間不自覺漾開暖意,唇角微微上揚。
顧煊點頭,而後又道:「你去尋梅,否則玄冰秘境……」
渡劫需要有人護法,況且顧煊還身受重傷,若是撐不住……
「好,」謝尋只猶豫一瞬便下定了決心,他抬頭望向蒼龍,「你守著他,渡完劫直接將他送去山頂。」
蒼龍碩大的頭顱輕輕頷首。
對於謝尋來說,在草木蔥鬱的山間找東西並不難。
難得是怎麼和一群人搶,而且還得對付那隻靈獸。
此刻便是這般情況,隨著寒梅數量減少,僅剩的幾枝寒梅最少也有十數修士同時覬覦,包括謝尋。
一頭靈鹿口銜寒梅枝,在密林間飛速穿梭,身法迅捷得超乎尋常。有體力不支的修士,漸漸被遠遠甩在身後。
眼下眾人彼此忌憚,只是暫且聯手追逐這頭靈獸。
可誰都心知肚明,一旦有誰率先奪下寒梅,立刻就會淪為其他十數人圍攻的目標。
這般局面之下,反倒形成了一種詭異又緊繃的平衡。
謝尋眼眸微眯,感受了一下體內流轉的靈力,隨即視線緩緩移向落在隊伍末尾的那人身上。
「靈木冢,起!」
他嘴唇翕動,聲音很輕,卻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鬼木冢,起!」
能吞噬他人靈力為自己所用的,怎麼可能是靈木。
謝尋低低冷嗤一聲,像是在自嘲,如今蒼龍不在手上,若是外面的人有心查看,他恐怕也瞞不住了。
可那一瞬間,他還是選擇將蒼龍留下,寧願冒著暴露戾氣的風險。
靈力包裹下,戾氣翻湧。
周遭草木偶有變動,每個落後的人被隔開,又會被困在樹幹中,除了謝尋,沒人能認出偶然擦過的一棵樹,或許是自己的同門。
最後只剩三五人時,他們才終於察覺不對勁,回頭一望,身後竟空空蕩蕩,頓時心頭警鈴大作,可下一瞬,身後陡然傳來硬物破土而出的沉悶聲響,草木震顫。
幾人回頭,只見那頭靈鹿已被藤蔓捆縛,玄衣少年靜立在靈獸旁,指尖捻著那枝寒梅,垂眸細細端詳。
「你!」
「你放下!」另一人比第一個開口的人還要急,語畢提劍就欲上前,卻又被強大的威壓逼的連連後退。
謝尋縱身御劍騰空,抬手揚了揚手中寒梅:「現在是我的,想要便儘管來搶。」
說完朝山頂掠去,同時抬手解開禁制,將先前被困住的人放出。
「站住!」
幾人自是不甘心,紛紛御劍追來,可下一剎那,一道熾烈赤光驟然迎面劈來,一頭龐大巨獸的身影橫亘在兩方之間,硬生生攔下了他們的去路。
顧煊乘著蒼龍而至,出其不意的一劍逼退幾人,又扭頭對他道:「上來,我們走。」
謝尋早就擔心自身情況暴露,蒼龍一出現便落到了龍首處,而後只聽一聲龍吟,騰空而起,幾息間便抵達了山頂。
眼前白光倏忽,良久,耳邊才響起一片嘈雜聲。
靈獸宗主殿巍峨肅穆,諸位長老依舊端坐於長階之上。一眾提前出來的人正圍在殿前,興沖沖地互相講述著經歷。
只有他二人傷的最重……
謝尋下意識尋找楚蘭澤的身影,抬眼恰好對上那人望過來的目光。他心頭微松,忽而咧開嘴,淺淺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