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一至,數道遁光默契的逼近冰橋,可行至橋畔,又紛紛頓住,誰也不敢第一個踏上橋面。
這便是眾人心照不宣的思量。於險地之中輕信他人者,往往會死的很慘。
只是先前別無他法,才會耐心候著。
此刻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扭頭看向姜不棄。
他因為眼睛看不見,走的不疾不徐,察覺到眾人目光,臉上揚起一個淺笑,又有點像冷笑。
「諸位在等我?每次只能一人上橋,你們確定我先過去?」
「你先,」似乎是覺得對方看不見,雲燼天臉上的懷疑毫不掩飾,「我們可都是照拂你呢。」
這副嘴臉配上他意味深長的語氣,實在讓人不爽,但姜不棄看不見。
羅昭懿忍無可忍地踢了他一腳,語氣生硬:「既然是你算出來的,理當由你先過,我們的確沒那麼信任你。」
這姑娘真是直言直語。
姜不棄卻並沒有生氣,而是點點頭,借著盲杖向橋畔摸索。
剛才屬謝尋速度最快,此刻他立在懸崖邊,面朝那座宮殿,突然對踏上橋面的人說:「若是同時有兩人踏上去,這座橋會怎樣?」
姜不棄微微偏頭,應的毫不遲疑:「會碎。」
「這就是你推演出的生橋?」
所有人都被這個問題問懵了,白天時姜不棄繞著走了一圈,然後就停在了他們先前所站之地,而那裡正對的橋,就是眼前這座。
所以他們都默認此為生橋,可謝尋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眾人還沒來得及琢磨他這番話的深意,姜不棄卻輕笑著開口了:「戌時至,生門開啟。」
他說完轉身就走,速度完全不似一個瞎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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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等了,」謝尋都懶得吐槽這群人,丟下這麼一句便跑向了離得最近的另一座橋。
姜不棄自始至終,都不曾說生橋只有一座。只要時辰一到,八座冰橋,皆可通行。
聰明的人已經反應過來,傻的人在看到謝尋踏上橋面時,也漸漸覺出不對來。
霎時間眾人又四散開來,卻有人心存疑慮,直指姜不棄所在的那座橋,質疑出聲:「一座橋一次只能通行一人,這話,怕也是他編造的吧?」
那人說完就踩了上去,甚至頗為自豪。
「蠢貨,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第一次聽到姜不棄如此緊張,謝尋只道自作自受。
他的確沒騙人,只是話只說了一半,哪知卻害了自己。
橋面寸寸崩裂,碎冰簌簌墜入深淵。
兩人一個在橋頭,一個在橋尾,若是崖邊有人相助,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方才眾人已奔赴各橋,原地空無一人,更別提對面本就沒人。
姜不棄腳下八卦陣紋驟然鋪開,靈力源源外泄,試圖滯緩橋面崩裂的勢頭。
橋頭的人發出一聲悽厲驚呼,驟然墜入萬丈深淵。
姜不棄腳下的冰橋也在同一瞬轟然碎裂,他只得借著最後餘力縱身騰躍,拼盡全力去夠崖壁。
然而指尖卻堪堪擦過崖壁,隨即身體下墜,可那隻伸出的手卻又忽地被人攥住。
死亡與生機在剎那間交替更迭,姜不棄臉上還殘留著方才下墜時的驚惶錯愕,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呀,這不是差點給自己玩死的姜道友嗎?」
謝尋那道略帶戲謔的聲音隨之響起,手上猛然發力,瞬間便將他拽上了崖。
「你,你竟然救我,」那一瞬間,姜不棄已經認命了,上次在大比中出手相救,是因為眾長老在外面看著,那現在呢?
「不用謝,」謝尋擺手,目光落向那兩扇宮殿大門,其他人走開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現在殿前就只有二人。
「為什麼,你不是想殺我嗎?」
對方似乎很執著這個問題。
「誰想殺你!」謝尋邁步朝殿門走去,語氣無比自豪,「我可是楚仙君的乖徒弟,向來救人於危難水火,怎麼可能殺人。」
姜不棄快步跟上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道:「楚仙君改變了你。」
「我師尊最好啦。」
姜不棄:「……」
兩人速度很快,最後各自駐足在兩扇門扉前抬手推門,門扉剛掀開一道縫隙,凜冽寒氣便洶湧外泄。
殿中一片漆黑,卻驟然有四道猩紅寒光閃爍,森然殺意毫不遮掩地撲面而來。
兩人幾乎同時反手闔上殿門。
謝尋輕咳一聲,面色一本正經:「還是等其他人來吧,畢竟大家都是同道友人,理應一同進入。」
姜不棄嘴角抽了抽,卻還是點頭贊同:「謝道友所言極是。」
最先趕過來的是羅昭懿和沈問梅,兩人看了眼殿內情況,也頗為贊同謝尋二人的提議。於是當辛未晞趕到時,殿門前已經聚了五六人,他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
「你們……在等誰?」
「人夠了吧,」羅昭懿等的有點不耐煩了,「就算再厲害,也才兩個守衛。」
「還是再等等吧,」姜不棄有點猶豫,「對方體型龐大,境界未知……」
他們還在權衡,辛未晞已經站到殿門前,抬眼看向斜倚廊柱的謝尋:「謝兄,我可以推開看看不?」
謝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推門。
辛未晞是個傻孩子,他一手抵住一扇門扉,運足靈力奮力向前一推。不料看似厚重的殿門卻是一碰就動,應聲敞開。
他也收勢不及,整個人也踉蹌著跌進殿內。
還在爭論的幾人聽到「哎呦」一聲慘呼,一扭頭天塌了。
只見殿中數盞蓮燈次第亮起,幽藍火光搖曳,映得滿殿冰雕玉砌,森寒刺骨。
殿中堆砌著無數金銀珠寶,照得整個大殿流光溢彩。
可兩尊冰雕巨人卻不容小覷,雙眼迸射著凶光緩緩掃向眾人,手中巨斧微動。
(合體期。)
蒼龍的提醒緊隨而至。
謝尋不由得蹙眉,兩隻合體期的守殿靈。
殿門大開,他們除了迎戰,也可以選擇無功而返。
謝尋必然是要進去走一趟的,而其他人,也無人甘心就這麼退出去,以至於一時間,在場的眾人同時迎了上去。
兩名守殿靈同時揮斧劈出凌厲攻勢,一道寒光直指辛未晞,另一道朝殿外眾人掠來。
「怎,怎麼是我啊,」辛末晞連忙爬起身,將身後的巨匣移到前面,「萬劍匣,防禦!」
靈力轟然碰撞,他當即就要被摜飛,後背卻突然被一隻手抵住,緊接著響起謝尋低低的聲音:「朽木棺。」
兩口漆黑棺材瞬間罩住那兩隻守衛靈。
「葬!」
只聽唰唰數道凌厲破空聲響起,將困住兩尊守殿靈的棺槨扎得如同篩子一般。
「厲害呀,這應該死了吧!」
辛未晞話音未落,數道攻勢自兩口棺材中劈出,無差別掠向所有人。
時憐雪與阮菱歌總算趕了過來,同時抵達的,還有雲燼天幾人,見此一幕,紛紛出手防禦。
「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呀,連殿門都進不去。」
沈問梅嚎道。
事實上也就謝尋與辛未晞離得最近,但卻被壓制的邁不出半步。
「謝道友,殿中什麼情況,應該是有機關的,」姜不棄揚聲問道。
「我知道,有好多金銀,」辛未晞接話,又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還有門,好幾道門,可都是關上的。」
辛未晞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片刻問向眾人:「若諸位信得過我,可以掩護一二,我找機關將門打開。」
恰巧一輪攻勢落幕,一時間竟無人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