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尋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立在風雪中,開口問道:「你覺得你能殺掉我?」
聲音不算高亢,卻帶著一股百死餘生的桀驁。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洛池春召出本命劍,傾注靈力斬出一劍。
「你真是天生的邪修。」
他躲避著藤蔓,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嘲弄。
「我突然想到個好玩的,倘若有朝一日,你站到楚蘭澤的對立面,你猜,他會是什麼表情?」
謝尋單手掐動法印,墨色藤蔓攻勢更甚,語氣擲地有聲:「我永遠不會站到他的對立面。」
「那我們來打個賭吧,」洛池春避開墨浪,執劍逼近,「終有一天,你或者我,會殺掉楚蘭澤。」
謝尋召出不朽擋住他的攻勢,眸光冷冽:「你若敢動他,上窮碧落,我與你不死不休。」
「就憑你?」洛池春輕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另一隻手裡忽然多出一隻白玉小瓶,五指猛地發力,徒手將玉瓶捏得粉碎,「師兄送你一件禮物,咱們偉大計劃的開始。」
「什麼?」
謝尋一愣,不明白他剛才的動作意味著什麼。
對方卻已經掠退到數丈之外,立於風雪殘墟的遠處看著他。
謝尋額間紋路閃了閃,竟是封印開始鬆動,戾氣順著經脈瘋狂外泄,他咬緊牙關,只能拼盡殘存靈力向內壓制。
「呵呵,你最好能殺死我,否則待我恢復,一定會殺了你。」
洛池春卻是挑眉一笑,慢悠悠道:「那你殺的也是洛池春,天地之大,只要我想,你永遠找不到我。」
「你到底是誰?」
「或許楚蘭澤身死之時,你會知道。」
洛池春的聲音遙遙傳來,說完縱身沒入漫天風雪深處,轉瞬便消失在茫茫天地間。
謝尋想追上前,可體內戾氣肆虐,鑽心的痛楚襲來,才剛踏出兩步,眼前一黑便倒在了積雪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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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已經褪去,冰毒被徹底化解,手也恢復了知覺。
「秘境出口即將開啟,你醒的正是時候,」顧煊的聲音忽然從一旁響起,頓了頓,又開口追問,「你後來遇到了什麼,封印怎麼鬆動了?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暫時控制住。」
緘默半晌,謝尋將玉髓冰蘭從儲物戒中取出遞給他:「出去後,你將這個交給師尊,我去問問渡我有沒有辦法,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渡我也在此次進秘境的人中,出去後應該就能見到,顧煊點了點頭,收好仙草,兩人同時御劍飛出秘境。
在蒼茫雪地里待了太久,乍然撞見一派生機,人都感覺活了過來。
暖意融融,滿目鮮活,塵世原來這樣好,活著原來這樣好。
謝尋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鼻尖酸澀,心生愛慕的這一刻,他好像讀懂了很多東西。
蒼龍說得對,或許這才是一個人該有的樣子。
「顧煊,謝尋,你們沒事吧?」
顧生安帶著一名女修走近,語氣里的擔憂不言而喻。
顧煊卻比他還緊張,從那名女修手中取過一件大氅替他披在身上,眉峰緊鎖:「寧哥,你怎麼會在這?」
「這是給你們準備的,」顧生安哭笑不得。
顧煊卻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幫他系纓。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瞥見謝尋四處張望,於是開口道:「楚仙君前往天律閣了,還沒趕回來。」
謝尋找人的動作一頓,眼底失落肉眼可見,轉頭對二人道:「那我先去找渡我。」
「一起走吧。」顧煊收回手,開始朝周圍張望。
浮屠寺的人太好認了,特別是一群僧眾聚在一處的時候。
可才踏出兩步,謝尋卻突然抱著腦袋,周身黑氣翻湧。
「怎麼突然……」顧煊將自家兄長拉到身後,伸手就要搭上他肩膀。
「別碰我,」謝尋厲聲警告,抬眸睃巡,視線釘在人群之中的洛池春身上。
他隱在周遭譁然里,眉眼帶笑。
「這是怎麼了?」
「邪修的氣息!」
「那不是楚仙君的弟子嗎,怎會變成這樣?」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眾人紛紛向後退避,不過片刻,謝尋幾人周遭再無半個人影。
他總算知道了那人的用意,當即喚出不朽,只想先脫身離開靈獸宗。
可才剛抬手,半空中倏然落下數道身影。
靈獸宗羅宗主,連同五門長老盡數到場。
來的還真是及時。
「謝尋,你,你身為楚仙君弟子,竟然自甘墮落,淪為邪修。」
羅宗主臉色十分難看,話都有點說不利索,許是想起半月前,險些將靈獸宗連同自己女兒託付給他的事了。
「羅宗主,你放我離開,靈獸宗定會安然無恙。」
若是失控,他也不能保證自己會幹出什麼事。
「阿彌陀佛,羅宗主,貧僧會攜浮屠寺弟子帶謝施主離開,請羅宗主放行。」
渡我與浮屠寺的長老趕了過來,竟是在幫謝尋說話。
他沒想到對方能做到這一步,畢竟一旦東窗事發,又何嘗不是包庇之過。
「此人不僅參與了宗門大比,還進入過玄冰秘境,學了靈契之術,宗主,決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羅宗主身後那名面相刻薄的長老一一細數,又冷聲補了一句。
「況且慘死的宋非二人,恐怕也是他的手筆。」
謝尋眼底罕見的露出幾分疑惑,合著雲家是想拿他當替死鬼?
可轉瞬又否定了這個念頭,因為一直算計他的,從始至終都只有那神秘人,而此刻,他幾乎能確定,那人便是洛池春身體裡的傢伙,不,也可能就是洛池春,還真是……煞費苦心。
其餘幾位長老原先還顧及楚蘭澤有所遲疑,聽到他最後的「提點」,當即眼神就變了。
「羅宗主,」顧煊沉沉開口,「謝尋是太華宗的人,你們靈獸宗可無權動手。」
「話不能這麼說,楚仙君向來除魔衛道,我們此舉,他恐怕也不會多說什麼。」
「笑話,我師尊會……」
謝尋連忙抬手打斷,心怕對方說出楚蘭澤什麼都知道,這會連累師尊的。
顧煊不悅地睨了他一眼,還是乖乖扭過頭不說話了。
「謝尋,勞煩你先在靈獸宗待上幾日。」羅宗主權衡再三,客氣開口。
「如果我拒絕呢?」
笑話,一旦被捉,他還有出去的可能嗎?
「那就別怪我們手下無情了!」
隨著那刻薄長老話落,數道靈力齊齊壓來。
謝尋體內戾氣翻湧,疼得他冷汗直冒,臉上卻咧開一個冷笑,淡聲開口。
「雲燼天。」
躲在人群里的雲燼天毫無預兆地飛身而出,護在了謝尋身前。
「還要動手嗎?」
他說著手臂輕抬,黑色藤蔓破土竄出。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羅昭懿猝不及防,瞬間被藤蔓捆縛,而後擋到了謝尋身前。
「還敢動手嗎?」
「謝尋,你……」羅昭懿眼底驚惶未退,她竟然毫無察覺,輕易就變成了人質。
靈獸宗羅宗主與五門諸位長老臉色青白交加,不得已撤去所有威壓。
謝尋解開雲燼天身上的禁制,帶著羅昭懿御劍而起,朝藏春谷外飛去。
在場眾人紛紛御劍追去,或許是為了湊熱鬧,或許是想伸張正義,總之一時之間,秘境前頓時空了下來。
顧煊眉心擰緊,對顧生安道:「寧哥,你先回去,我得去看看,勞煩大師也帶著浮屠寺眾人走一趟。」
「顧施主放心,此封印術乃是浮屠寺獨門秘法,自會同往。」
顧煊點頭,召出灼華,卻見顧生安還攥著自己的手,眼神決絕的說:「我們一起去。」
他張口就要勸,卻又想到了什麼,隨手凝出一道結界,帶著人御劍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