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渡劫期強者交鋒,天地都在震顫轟鳴,靈力炸開,掀起滾滾氣浪。
到了這般地步,血靈根本插不上手。
一旦靠近,兩股對沖的力量便會將她直接撕裂。
可天際盡頭,各路修士還在往這邊趕。再拖延下去,將難以脫身,必須儘快除掉楚蘭澤。
血靈如是想著,眼底掠過一抹狠戾,雙手攏在身前,邪氣匯聚,趁楚蘭澤無暇分神的剎那,一記殺招悄無聲息打出。
楚蘭澤被月寒漪逼退,尚未穩住身形,殺招倏地逼近。他來不及調轉不語回防。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低沉龍嘯陡然響徹四野。
蒼龍龐大的虛影驟然自虛空顯化,橫亘在楚蘭澤身前,接下了這道攻勢。
「蒼龍?」月寒漪眸光一凝,冷冷一笑,「謝尋也在附近吧。」
她目光飛快掃過四周樓宇,並沒看到人,正欲轉身。
楚蘭澤迅速出手打斷她的動作,幾乎傾盡全力,劍光凜冽,兩道身影自半空交錯,轉瞬又落向地面,震得塵土碎石四下飛揚。
「師弟,我來助你!」
沈離風帶著一眾修士匆匆趕到,靈光齊亮,朝月寒漪合圍而去。
「天真!」
她掌心浮起一粒瑩紅血珠,話音落下,猛地發力將其碾碎。
不過小小一粒血珠,碎裂的瞬間,血色衝擊炸開,整片天地的視野仿佛蒙上一層猩紅薄紗。
楚蘭澤抬頭,一輪詭異的血月沉沉垂墜在天際,隨之展開的,還有一道強悍的威壓,幾乎所有人皆被逼停了腳步。
而下一瞬,月寒漪的身形則化作漫天翩躚血蝶,四散紛飛。
「別被近身,」楚蘭澤提醒眾人,下一瞬靈力輸出,周遭一寒,天穹之上,開始飄落飛雪。
謝尋立在主樓樓頂,弓已經拉滿,可漫天血蝶四散,竟一時辨不清該將箭頭對準何方。
「她的目標,是你師尊。」
身側毫無預兆響起一道悠然的聲音,謝尋眸光一凝,手腕旋動,滿弓當即調轉,鎖定這個憑空現身的不速之客。
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瑩白靈光,身形虛虛渺渺,一身樸素素衣,長發披散肩頭,黑白參半。
「你是誰?」
「在下不歸,」他說著指了指謝尋手裡的忘川引,「仙人骨,我的骨。」
謝尋眼底神色半信半疑。
不歸繼續道:「千年前,是我指引九宸打造了忘川引,就是為了對付月寒漪。」
「可她沒死。」
「因為當時我留下的這絲神識太過虛弱,陷入沉睡。」
不歸語氣感慨。
「也正是如此,忘川引才被他打造成了一張用戾氣提高上限的長弓。可也正因如此,上次月寒漪才沒死,也可以說死了,但神魂不滅,借屍還魂了。」
謝尋反應過來什麼:「五千年前的血傀之亂,就是她引起的?」
「何止,」不歸輕輕闔上雙眼,黑白參半的長髮被樓頂罡風微微拂動,「血傀本就出自小師妹之手,萬年時光過去,她依舊在與天相爭。」
他說完緩緩睜開眼,眼底浮起一絲悵然。
謝尋卻是神色微驚,將忘川引重新對準了離楚蘭澤最近的那隻血蝶。
「血月聖教致使蒼生流離,肆意把活人煉化為血傀。今日,她非死不可。」
「切莫動用你體內戾氣,神魂不滅,她便不死,用靈力,我會帶她離開,了結所有糾葛。」
謝尋臉色有點為難,他體內早已沒有純正的靈力,有的只是戾氣。
謝尋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邪修。
不歸似是看出他的為難,淡笑道:「也罷,能在此刻醒來,說明你我有緣。」
他說著抬手點在謝尋眉心,聲音不急不徐:「你體質本就得天獨厚,現下靈力稀薄,戾氣盤踞,但若日後潛心苦修,二者依舊可以彼此制衡。只是這份修行,還需要一位修為強橫之人從旁相助,明白嗎?」
「多謝前輩,」謝尋點頭,將復甦的靈力注入忘川引,卻發現遠遠達不到誅殺已至半仙的月寒漪。
「放箭吧,一切有我。」
不歸的聲音平靜淡然,眼底藏著幾分歉疚。
「身為師兄,是我當年沒能教好自己的小師妹。萬幸,上天給了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謝尋「嗯」了聲,鬆開弓弦:「願前輩,得償所願。」
箭矢破空而去。
正如不歸所說,月寒漪的目標一直都是楚蘭澤。
兩人強大的靈力僵持不下,天地間風雪呼嘯不止。
月寒漪突然笑道:「幻影就是謝尋吧,當真是小瞧他了,不過……」
她倏地止聲,回頭望去,一支箭矢撕裂風雪,挾著凌厲破空之聲直撲而來,遠處主樓樓頂,謝尋正收好長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月寒漪心神大震,當即便要抽身遁走,可楚蘭澤怎會給她脫身的機會,不語劍光橫亘,封死她所有退路。
情急之下,月寒漪騰出一隻手,隔空一把將血靈拽至身前,妄圖拿人擋下這一箭。
忘川引的箭矢只是微微一滯,繼而又直直貫穿了她的心口。
鮮血自紅袍之下汩汩湧出,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一道沉寂了萬年之久的聲音,悠悠在她耳畔響起。
「師妹,到此為止吧。」
「咳,咳咳……」
月寒漪連連咳嗽,鮮血不斷嘔出,不知是傷勢所致,還是氣急攻心,亦或是見到故人的激動。
她死死盯住虛空之中那道若隱若現的素衣身影,滿心不甘,一字一頓擠出聲音。
「又是你……次次都來壞我大事……」
月寒漪說著,忽然看向樓頂的謝尋,咧嘴一笑:「你也別想好過!」
隨著她話音落下,站在樓頂的謝尋突然感覺胸腔一痛,吐出一口血來,緊接著體內戾氣瞬間開始失控,加上剛才不歸的靈力,兩股力量在他四肢百骸之中瘋狂衝撞,彼此抗衡。
謝尋還來不及運轉心神壓制,整個人一軟,順著高樓檐角滾落下去。
最後的視線里,漫天飛舞的血蝶失去力量支撐,紛紛揚揚往地上墜。
整個血月聖教,也在月寒漪消散的剎那,開始土崩瓦解。
經脈里兩股力量抗衡,劇痛席捲全身。
謝尋意識漸漸恍惚,眼前殘景褪淡,竟是墜入一片朦朧的舊夢幻覺……
「聽說……不日師兄將飛升而去,可是真的?」
一名身著粉衣的少女,眉眼嬌俏靈動,歪著腦袋問。
「那誰教我修煉?」
漫山山花隨風輕輕搖曳,不歸立在爛漫花叢間,垂眸看向眼前的粉衣少女,語氣溫和。
「我會留下來教導小師妹修煉,一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日。」
月寒漪眼睛一亮,唇角揚起明媚笑意,伸手拽住他的袖角。
「那師兄可不許食言。」
清風拂過山野,漫山繁花起伏搖曳,此情此景,誰能不動心。
但謝尋覺得,月寒漪是沒動心的。
可不歸與楚蘭澤太像了。
他們都是心懷悲憫之人,總想著去挽回,去救贖,去扭轉那些本就註定、難以更改的結局。
不歸想要渡化執迷萬年的小師妹。
楚蘭澤,又何嘗不是一次次想要拉自己走出戾氣的泥沼。
可有些東西,又哪裡是人力能夠輕易逆轉。
「師……尊,師尊……」
不能與不歸一樣,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