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就能動工，那今晚先把邊界走一遍。」
蘇圓圓把荒山圖卷好，夾在胳膊下，領著坦克從大磚房後門上坡。
趙德發原想安排幾名壯勞力跟著，李秀芬卻把人攔住了。
野豬清地時脾氣不好，村民站得太近，既礙事，也容易讓豬牙挑傷褲腿。
荒山坡腳堆著碎石，往上全是灌木和枯藤。
先前開荒留下的土溝還在，裡面塞滿落葉，鋤頭挖開的地方重新長出雜草，只露著幾塊發乾的土。
蘇圓圓沿邊界走過一圈，用削好的木樁定下位置。
山腳土層厚，排水也方便，能種耐寒的蘋果樹和山楂樹。
山腰日照足，背風處還長著野花，擺蜂箱正合適。
山頂的平地不能亂挖，留給金雕巡山，也能晾曬果乾和藥材。
李秀芬跟在後面，鞋底幾次踩進草根。
她望著整片荒坡，扶住身旁的樹幹。
「這麼大一塊地，你要開到什麼時候？野豬能拱土，可這些灌木還得連根拔。」
「坦克帶野豬清粗根，猴子扯細藤，圓圓把石頭挑出來。開好一片種一片，不用全等著。」
蘇圓圓蹲在坡腳，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土裡混著沙粒，肥力不夠，直接種果樹不容易活。
菜地里的草木灰能運來一批，豬圈和鴨棚積下的糞也能發酵，等樹坑挖好，再把肥土填在根旁。
坦克把鼻盤伸過來，聞過她手裡的土。
「這裡的根太多，八頭野豬半天就能拱完。拱出來的蟲歸我們吃嗎？」
「蟲歸你們，樹根堆到坡下曬乾，冬天能燒火。不能亂踩木樁，踩倒一根，晚飯少一塊油渣。」
坦克立刻把靠近木樁的前蹄收了回來。
當晚，蘇圓圓坐在堂屋桌邊，把荒山分成幾塊。
李秀芬看不懂圖上的圈線，只按她說的位置準備麻繩和木牌。
幾隻猴子蹲在窗邊，手裡各抱著一把木楔。
「明天你們跟著紅繩走，只拔細藤和小樹根。看見鳥窩就繞開，裡面有蛋也不能拿。」
領頭公猴把木楔塞進腮邊，伸手指了指裝花生的瓦罐。
「挖一排坑，能換多少花生？」
「每隻猴子一把，挖壞的坑不算。坑要隔開，不能全擠在一起。」
「野豬吃蟲，我們只能吃花生，得再加兩個煮鴨蛋。」
「鴨蛋要賣錢，給你們加一盆碎苞米。」
猴群商量片刻，接受了這份工錢。
第二天日頭剛越過山頭，荒坡已經動了起來。
坦克站在最前面，鼻盤頂住一棵拇指粗的灌木，前蹄刨開根邊泥土。
身後的野豬排成兩隊，沿蘇圓圓劃出的土線向前拱。
埋在地下的老根被豬牙挑出，連著泥塊翻到地面，藏在根下的蟲也跟著露了出來。
野豬邊幹活邊吃，速度沒有慢。
猴群從兩側進坡，抓著枯藤往樹下扯。
纏得緊的藤蔓就用木楔撬開，細枝折下後堆到一處，幾隻小猴負責拖到坡腳。
有隻猴子偷懶，抱著木楔坐在樹上啃嫩芽。
領頭公猴發現後，抓起一團枯葉扔過去，正好扣在它頭頂。
「圓圓說挖完才有苞米，你坐著也要分我們的糧嗎？」
偷懶的小猴扯下枯葉，立刻跳進灌木叢，抱起兩根枯枝往坡下跑。
蘇圓圓拿著短木棍跟在野豬後面。
翻出的石頭被她用白灰畫上記號，陳根生和幾名村民再用筐抬走。
較大的石塊沒有硬搬，直接留在地邊壘成矮牆，既能擋住雨水沖土，也能防止鴨群闖進新栽的樹坑。
趙德發午前過來看過一次。
他原以為野豬只會亂拱，到了坡腳才發現地面已經清出寬長的一片。
土溝順著坡勢挖開，樹根和石頭分開放置，連要保留的老樹都圍上了麻繩。
「圓圓，這溝挖在樹坑上面做什麼？」
「雨水從坡上下來，先流進溝里。土不會全衝到山腳，果樹也能多喝一點水。」
趙德發踩了踩溝邊，泥土沒有塌。
「你從哪學來的這些？」
「收音機里講春耕，圓圓還看過爸爸留下的農書。」
這兩樣都能找到，趙德發沒有多問。
他拿起一塊碎石，跟著陳根生往坡下搬，免得自己站在旁邊只看不動。
幾日以後，山腳清出大片空地。
蘇圓圓沒有急著栽樹，先讓野豬繼續深翻，再將漚過的草木灰和糞肥填進樹坑。
猴群負責挖坑，松鼠把曬乾的種子分送到每一處木牌旁。
金雕每天從山頂飛下，沿荒坡巡過數回。
它能看見野豬找不到的蛇洞，也能及時趕走靠近鴨棚的黃鼠狼。
村裡的孩子放學後常來坡腳。
蘇圓圓不讓他們靠近野豬，只安排他們撿小石頭和枯枝，每人干滿一筐，就能拿一枚煮熟的鹹鴨蛋回家。
過去喊她妖孽的幾個孩子也來了。
他們站在邊界外，沒有搶著進坡，先把從家裡帶來的舊竹筐放在地上。
其中一個男孩搓著褲邊，隔了片刻才開口。
「圓圓，我們也能幫你撿石頭嗎？我娘說過你的壞話，我沒跟著說。」
「你拿筐進去，別踩紅繩。誰說過壞話，圓圓記得清楚，不會算到你頭上。」
男孩抱起竹筐，帶著另外幾個孩子跑向坡腳。
李秀芬在樹下分發鴨蛋，嘴裡沒說什麼，給他們挑的卻都是沒有裂紋的大蛋。
荒坡一天換一個樣。
山腳的土翻好後，野豬隊轉向山腰。
這裡碎石更多，幾處坡面還露著大片石層，不能種樹，只能保留野花和矮灌木，給蜜蜂采蜜。
蘇圓圓跟在坦克身後查看地勢，鞋底踩上一塊濕泥。
前幾日沒有下雨，附近也沒有積雪，這塊泥卻含著水。
她撥開上方的枯葉，又把貼著石縫生長的青苔掀開一角。
一股細水從石縫滲出，沿山石往下流，鑽進草根後便沒了蹤影。
坦克湊過來喝了一口。
「這裡的水甜，地下還有水聲。」
蘇圓圓讓猴群停下，不許再動周圍的石頭。
她沿濕痕向上找，在兩塊山石之間挖掉淤泥，又抽出堵在縫口的枯根。
清水立刻湧出來，沖走石槽里的黑泥。
幾隻猴子捧著葉片接水，喝完後蹲在旁邊不肯離開。
李秀芬聽見喊聲趕到山腰。
她用葫蘆瓢接了半瓢，先聞過，又嘗了一口，隨後抬頭看向那道出水的石縫。
「這坡上真有泉眼？」
蘇圓圓用石塊圍住出水口，清水很快積起淺淺一汪。
「泉眼一直都在，只讓枯根堵住了。把這裡清開，再挖一條水溝，山腳的果樹不用從家裡挑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