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情報網帶回了孫富貴的底細，這人不僅想收養她，還在背地裡販賣野生動物皮毛。
蘇圓圓把報紙折好，交給李秀芬收進木匣。
「這東西不能丟，明天拿給周叔叔看。」
李秀芬將木匣抱在懷裡，仍不放心。
「你怎麼知道孫富貴家裡有地窖？」
「老鼠鑽進去看見的。」
「老鼠說的話，派出所能信嗎？」
「皮毛在這裡，老鼠也能作證。」
蘇圓圓從衣兜里摸出那撮狐狸毛，放到灶台邊的舊碗裡。
狐狸毛沾著泥，根部還有硝制皮張用的氣味，李秀芬聞過之後，臉色變了。
村里人都知道山裡有狐狸和獾，卻少有人見過成批的皮毛。
孫富貴養豬賠了錢，忽然要收養孩子，還派人來打聽野豬和老虎的行蹤，事情已經連到一處。
趙德發趕到大磚房時，蘇圓圓剛把最後一塊油渣塞進老鼠嘴裡。
胖老鼠抱著油渣，帶著同伴鑽進牆縫。
它走出幾步，又轉頭叮囑小老鼠。
「這回不許鑽麵缸，回來還有糧。」
小老鼠抱住鴨毛，答應得十分響亮。
趙德發站在門邊，將這些話聽得一頭霧水。
「圓圓，派出所的人什麼時候來？」
「明天。周叔叔上回說過，遇到偷獵的事情，要馬上報信。」
「可孫富貴還沒動手，他要是咬死了不認，咱們也不能憑一撮毛去搜他的院子。」
趙德發說得有理。
蘇圓圓坐到小板凳上，兩隻腳夠不著地面，腳尖在泥地上劃出一道彎彎的線。
她知道派出所辦案要講證據，也知道不能讓動物替民警闖進別人家裡亂翻。
孫富貴既然把皮毛藏在後倉庫，倉庫就一定有位置和進出的痕跡。
只要民警能找到，別的事情自然會有人查。
「趙爺爺，明天讓周叔叔先去鎮上，別從村口進來。」
「為什麼？」
「孫富貴會盯著路。他知道人來了，就會把東西搬走。」
趙德發摸著拐杖，思量片刻後點了頭。
「我可以讓郭老三去送信，可他若問緣由……」
「就說村里要買藥，不用提圓圓。」
李秀芬將木匣放好，回身看著她。
「你又要讓動物做什麼？」
蘇圓圓抱起桌邊的空蜂箱，走到院外。
「讓蜜蜂去看倉庫。」
她吹了一聲口哨。
蜂箱附近立刻飛出一片小黑點，蜜蜂繞著她轉了一圈，落在牆頭和樹枝上。
「孫家村有豬圈，有後倉庫。你們不進屋，不靠近人，只找皮毛的氣味。」
蜜蜂們飛入半空。
領頭的那隻繞著她的腦袋轉了兩圈，擔心地問她。
「那家有煙，有火，還有會揮棍子的人。」
「看見棍子就走，誰找到倉庫，回來吃糖水。」
「每隻都吃嗎？」
「找到位置的吃，迷路的吃半碗。」
蜜蜂群立刻分散。
李秀芬拿著木勺站在門邊，聽完這番安排，忍不住看向趙德發。
「它們還會講價？」
「你家圓圓帶出來的，連猴子都知道幹活要糧。」
趙德發沒有再問，只讓陳根生去村部通知幾名幹部，明早把通往鄰村的路看住。
蘇圓圓則回屋取出一隻空蜂蜜罐，在裡面放了半勺蜂蜜。
她把罐子擺在院中，自己蹲在旁邊玩泥巴。
李秀芬以為她累了，端來一盆溫水給她洗手。
蘇圓圓兩隻手沾滿泥，搓了半天，仍盯著牆外的天空。
金雕飛回來了。
它沒有落在屋頂，而是在荒山上方盤旋。
「大鳥回來啦。」
蘇圓圓把手伸進水盆，又撈出一團泥，捏成圓球。
金雕俯衝到院牆上，告訴她蜜蜂已經找到孫家村的位置。
倉庫在養殖場後面，靠著一片低洼地，門朝北，牆邊堆著空豬圈用的木板。
它還看見一個男人推車進去，車上蓋著舊麻袋。
「皮毛在倉庫里嗎？」
「蜜蜂說味道最重，老鼠說那裡有鐵籠。」
蘇圓圓把泥球按在地上，朝屋裡喊。
「娘，給圓圓拿塊餅。」
李秀芬端著苞米餅出來，見她滿手泥，先用布給她擦了擦。
蘇圓圓咬著餅，繼續問金雕。
「倉庫外面有沒有記號？」
金雕抬起翅膀，指向北邊。
「我會在上面轉圈，告訴來找東西的人。」
「只准轉圈，不許落到倉頂。讓人看見你，孫富貴就會知道有人盯他。」
金雕叫了一聲，翅膀拍過院牆。
它飛得很高，遠處的人只會當成山鷹。
周所長是在傍晚收到消息的。
郭老三按照趙德發交代的話進鎮，見到派出所民警，只說蘇家村發現了野生動物皮毛，請他們儘快過去。
周所長聽完沒有立即出發。
「東西在哪裡？」
「圓圓說在孫富貴的養殖場。」
「圓圓怎麼知道？」
郭老三沒有接話，從懷裡取出舊報紙。
報紙打開後，狐狸毛落在桌上。
周所長拿起放大鏡看了一遍，又讓民警取來登記冊。
近些年鎮外幾處山林接連發現獸夾，巡山人還撿到過剝皮後的骨頭，只是一直沒有抓到收貨的人。
孫富貴的養殖場離山林不遠，養豬賠錢之後，往外跑的次數卻多了起來。
「明早帶人過去，先查養殖場，再看倉庫。」
周所長將狐狸毛放進紙袋，封好袋口。
「這件事不要提前傳出去。」
郭老三鬆了肩膀。
「那我回去怎麼說？」
「告訴村長，民警明早進村。」
夜裡，蘇圓圓把鴨群趕回棚里，又檢查了蜂箱和泉眼。
李秀芬給她擦腳時，她還抱著一塊泥板。
泥板上畫著孫富貴養殖場的方位，後倉庫用三根短線圍了起來。
「圓圓，吃完飯就睡，明天讓周公安他們去辦。」
「圓圓不去。」
「你不去？」
「圓圓在家吃蜂蜜，玩泥巴。」
蘇圓圓將泥巴按出一個小坑，又把一顆豆子埋進去。
「讓他們自己找到，才算他們的本事。」
李秀芬聽不明白，只當孩子貪玩。
第二天清早，周所長帶著兩名民警和一名趕車的民兵，從鎮外小路繞進蘇家村。
趙德發在村口接人。
蘇圓圓沒有出門。
她坐在院裡的小木凳上，手裡捏著泥巴，旁邊放著一碗蜂蜜水。
蜜蜂已經飛到孫富貴養殖場附近，金雕也從荒山升起。
它飛過村外的山樑，在孫富貴倉庫上空盤旋。
一次。
兩次。
第三圈時，周所長抬頭看見了那隻金雕。
他沿著金雕盤旋的位置望去，遠處的養殖場後方，低矮倉庫藏在豬圈和木板之間。
「從那裡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