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收養蘇圓圓。」
這句話到了第二天，已經從村部傳到了曬穀場。
趙德發沒想張揚，可郭老三提著酒和煙離村時讓人看見了。
再加上大黃一夜守在院外，村里人都猜出有人打上了蘇圓圓的主意。
天剛亮，大黃便衝著村口發出低吼。
它沒有亂叫，只守在路中央，前爪壓著凍硬的泥土，耳朵朝老榆樹方向轉動。
蘇圓圓從院裡出來，手中還拿著半塊苞米餅。
「那個人又來啦？」
「換了一個，身上有孫富貴家的豬味。他在跟王翠花說話，問你每天去哪兒。」
大黃昨夜記住了酒瓶上的味道。
只要是從孫家院裡出來的人，鞋底和褲腳都會沾上同樣的豬糞味。
蘇圓圓掰下一小塊苞米餅餵給它，自己坐到門檻上。
「他還問了什麼？」
「問你跟誰住，晚上有沒有人守院子，野豬什麼時候回山。王翠花沒有全說，她讓那人先給兩毛錢。」
蘇圓圓咬了一口餅，腮幫子慢慢鼓起來。
王翠花嘴碎，膽子卻沒大到領生人進院。
兩毛錢就能讓她開口，往後再多給一點，她連鴨群幾點回棚都能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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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叫趙爺爺別抓人，也別驚動王嬸子。」
大黃轉身跑向村部。
蘇圓圓走到牆邊，抬手敲了敲掛在屋檐下的鐵片。
清脆的聲音傳開，金雕從荒山頂飛下，落在院牆上。
「村口有人盯著圓圓。你飛高點跟著，看看他回哪裡。」
金雕展翅離開，沒有從村口上方直接經過。
它繞過荒山，貼著林邊飛遠。
蘇圓圓照常去了池塘。
鴨群看見她便圍上來，幾隻野鴨伸嘴扯她的棉襖帶子。
她邊撿鴨蛋邊聽麻雀從村口帶回消息。
陌生男人問完王翠花，又去了曬穀場。
他沒提收養，只說孫富貴想買幾隻野鴨，願意出高價。
村民知道野鴨全歸蘇圓圓管，沒人敢替她答應。
男人在曬穀場坐了一陣，又往荒山方向走。
大黃從村部回來，貼著圍牆擋住他的視線。
那人沒敢靠近，只遠遠數了樹下的蜂箱。
臨近中午，他離開蘇家村。
金雕一直跟到孫家村。
孫富貴正在後院等消息。
男人進門後先洗鞋，隨後鑽進堂屋。
窗戶關著，屋檐下卻有一窩燕子。
金雕落在遠處的草垛頂端，讓燕子靠近窗縫聽。
「她每天都去池塘，身邊只有一條黃狗。野豬白天幹活，晚上回後山。」
「村里人護不護她？」
「趙德發看得緊。那條狗也凶，我剛走近就沖我齜牙。」
「一個孩子還能守一輩子？先把她的習慣摸清楚。」
孫富貴從柜子里取出一包水果糖，扔到桌上。
「過兩天我親自去。孩子見了糖和新衣服，哪還記得誰對她好。」
燕子聽完便飛走了。
它們沒有往蘇家村去，只把話告訴等在草垛上的金雕。
金雕回到大磚房時，蘇圓圓正在吃午飯。
它站在窗沿，把聽來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出來。
李秀芬只看見金雕叫了幾聲，蘇圓圓手裡的筷子便放回碗邊。
「圓圓，出什麼事了？」
「孫富貴派人問圓圓每天去哪裡。他過幾天還要親自來。」
「我去找村長，直接讓人攔在村口。」
李秀芬起身去拿棉襖。
蘇圓圓拉住她的衣角。
「他想要圓圓幫他養豬。趕走一次，他還會找別的辦法。」
「那也不能讓他進門。」
「圓圓不進他家，他搶不走。」
小姑娘說完把最後一口苞米粥喝掉，又將碗推到桌子中間。
大黃趴在桌下，腦袋貼著她的棉鞋。
「他要敢伸手，我咬斷他的褲帶，讓他光著屁股跑回去。」
蘇圓圓彎腰摸摸它的頭。
「先不咬褲帶，圓圓要知道他家裡藏著什麼。」
孫富貴養豬多年，能攢下家底，靠的不一定全是豬圈裡的豬。
山里動物常說，鄰村有人收過狐狸皮和黃鼠狼皮。
過去沒人知道貨送去哪裡，收貨的人也從不走村口大路。
孫富貴突然盯上她，或許還有別的打算。
蘇圓圓從糧櫃底下取出一小塊油渣。
她走到牆角，將油渣放在老鼠洞旁，又輕輕敲了三下地面。
沒過多久，一隻灰老鼠探出腦袋。
它聞見油渣，前爪搭在洞邊，鬍鬚抖個不停。
「叫你們家能跑遠路的過來，圓圓請大家吃飯，還想打聽一戶人家。」
灰老鼠叼起油渣鑽回洞裡。
下午，院牆根多出一排小腦袋。
十幾隻老鼠從洞口鑽出，個頭大小不一，尾巴拖在土面上。
它們沒有亂跑，先繞過鴨棚，又貼著牆根排成兩行。
最胖的一隻坐在前面，懷裡抱著半粒花生。
「要打聽誰？有貓嗎？有夾子嗎？糧倉歸不歸我們吃？」
「孫家村的孫富貴。他家養豬，院子大，可能有夾子。糧倉不能隨便吃，找到掉在地上的才算你們的。」
胖老鼠啃掉花生尖，回頭同後面的老鼠商量。
一群老鼠嘰嘰喳喳，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最小的一隻擠不進隊伍，乾脆爬上同伴後背。
下面那隻背著它走了兩步，受不了重量，把它掀進草窩。
小老鼠從草葉里鑽出，抱著一顆鴨毛跑回來，硬把鴨毛當令旗舉在頭頂。
「我也去，我能鑽小洞。」
「你上回鑽進麵缸，吃得肚子卡住，最後還是人家把你拽出來的。」
「這回少吃兩口，我肯定能出來。」
蘇圓圓忍住笑，把花生和碎苞米分給它們。
「別碰藥，別進豬圈。只聽人說話，看看院裡藏了什麼。發現夾子就繞開，天黑以前回來。」
老鼠們吃完糧，沿牆根跑出院子。
胖老鼠跑在最前面，那隻舉鴨毛的小老鼠跟在最後，沒出村便摔了兩次。
大黃想跟過去，被蘇圓圓攔在院裡。
「你留在這裡。那個人要是再來，就讓麻雀認清他的臉。」
孫富貴派來的男人果然沒走遠。
他躲在村外一座廢草棚里，等著看蘇圓圓下午會不會獨自進山。
麻雀落在棚頂，聽見他同另一個人商量。
「後天富貴哥帶車來。實在說不通，就讓孩子上車看看新衣服。」
「趙德發盯得緊，怎麼帶出去？」
「用不著真動手。孩子只要坐上車，到了孫家村再哄。孫富貴願意養她，誰還能說他拐人？」
麻雀飛回大磚房時，大黃已經守到村口。
它沒有衝進草棚，只趴在唯一的出口外。
裡面兩個人等到天黑也沒敢出來，最後從棚後刨開一處草牆，沾了一身碎草才逃走。
蘇圓圓聽完麻雀的學舌，沒有去追。
對方連車和日子都定下了，正好讓趙德發提前找人守住路口。
真正要緊的是孫富貴家裡藏著什麼。
天黑後，老鼠隊陸續回來。
它們沒有再排兩行，全擠在灶房門口，爭著把自己聽見的話說出來。
胖老鼠跳上木柴，抬起前爪維持次序。
「一個一個說，誰再搶話，最後吃花生。」
院裡立刻安靜了不少。
第一隻老鼠說孫家後院埋著死豬。
第二隻說糧倉下面放著幾個鐵籠。
第三隻叼回一撮狐狸毛，說自己從木箱縫裡扯出來的。
舉鴨毛的小老鼠最後鑽進院門，肚皮蹭著地面，走得艱難。
它把一小塊硬皮吐在蘇圓圓腳邊，又抖掉鬍鬚上的灰。
「地窖里有好多皮，狐狸的，獾子的，還有長角動物的。兩個男人今晚來收貨，說下回要活的小崽。」
胖老鼠補上它沒聽全的話。
「孫富貴讓他們弄一隻小鹿，還說山裡有老虎。只要找到帶路的人，虎骨虎皮都能賣錢。」
蘇圓圓撿起那塊皮毛，沒有讓李秀芬碰。
上面留著硝制過的味道，邊緣還沾著地窖里的濕土。
孫富貴想收養她，盯上的從來不止豬圈。
他想借她找到山裡的動物，再把那些動物送進鐵籠。
大黃聞過皮毛，牙齒露了出來。
院牆外的老榆樹上，麻雀擠滿枝頭。
金雕收攏翅膀落到屋頂，老鼠們排排坐在柴堆旁，等著蘇圓圓開口。
蘇圓圓把皮毛包進舊報紙，交給李秀芬收好。
「明天請周叔叔來一趟，先別讓孫富貴知道。」
老鼠情報網帶回了孫富貴的底細，這人不僅想收養她，還在背地裡販賣野生動物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