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配對發在昨晚二十一點零七分，正好是雲庭前廳歸還備用鑰匙的前一分鐘。」技術員念完，林若若按在耳後的手沒有立刻放下。那綹頭髮已經被她別得很緊，指尖仍貼著耳垂，像是稍一鬆開，臉上的鎮定也會跟著散掉。
「我昨晚去過雲庭。」她停了幾秒才開口，「訂婚宴要用的花藝和桌牌出了問題，媽媽讓我幫過忙，我去看一眼有什麼奇怪？手機可能放在化妝檯上，誰碰過，我怎麼知道？」
「你剛才說，化妝、換衣服時很多人碰過手機。」林知夏翻到上一頁記錄，把兩句陳述並排圈住，「現在又說手機放在化妝檯。具體幾點、哪間房、當時有誰，你自己選清楚。」
林若若唇角發緊，轉頭看向林母：「媽媽，你記得的。以前訂婚宴那些東西，我也跟著去看過。姐姐現在連我去酒店都要當成罪證，我說什麼都沒有用。」
林母掌心還沾著紙杯滲出的水。她抽了張紙巾，先把桌面擦乾，才抬眼看她：「我讓你幫忙看過桌牌，沒有讓你昨晚去雲庭。你出門前也沒告訴我。」
林若若的眼圈又紅了。她張口想解釋，林知夏已經把雲庭地下車庫記錄調上主屏，不給眼淚搶走這幾分鐘。
昨晚二十點四十三分，一輛白色轎車駛入雲庭地下二層。車牌登記在林若若名下，駕駛位拍得清楚，副駕空著。二十一點十三分，車輛從同一出口離開，仍是她一個人。
「我說了，我去看花藝。」林若若抓住這句話不放，手掌壓住裙面，「停車記錄只能證明我到過酒店。」
「所以繼續看。」林知夏說完，把畫面拖到三樓走廊。
酒店花藝負責人也交來一張現世簽收單。二十點四十七分，林若若確實在宴會廳入口看過桌花，還刷卡補付了六隻花器的差價。林知夏讓書記員把這段標成「已核實」，沒有因為後面的傳輸記錄就抹掉她前面說對的部分。
「你看過花藝，這件事成立。」林知夏把簽收單放到左側，「可你二十點五十分離開宴會廳，後面二十三分鐘去了哪裡，仍要按監控回答。真話只能證明它覆蓋的那幾分鐘。」
技術員把畫面逐幀放慢。毛巾下面壓著一塊黑色長方形物件，右上角缺了一小塊，側邊露出藍色接口。林晏川把 `BA-07` 的證物照片貼到旁邊，缺角和接口的位置一一對上。
「喬曼二十點五十二分取鑰匙，二十一點零八分歸還。」林晏川掃了一眼記錄，「她不是臨時路過。她拿著終端和鑰匙來等若若。」
林若若盯著屏幕，呼吸亂了半拍：「那可能是酒店的點檢設備。她讓我幫忙試投屏，我怎麼會知道那是鄭柏年的東西？」
「先別急著承認。」林知夏抬手示意技術員繼續，「看完再說。」
二十一點零四分，喬曼打開休息室，把毛巾和黑色終端遞給林若若。林若若接過時低頭看了一眼，右手還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部舊手機。喬曼沒有進去，只替她關上門，站到走廊轉角等候。
新娘休息室里沒有攝像頭，可兩條進出路線都在昨晚的現世監控里。正門對著客梯走廊，布草間小門通往員工通道。二十一點零四分到零八分，正門沒有第二個人進入，員工通道的畫面也連續完整，布草間小門始終沒開。
同一時間，備用機在二十一點零六分四十二秒亮屏。指紋識別沒有被調用，四位密碼一次輸入成功，隨後打開文件管理器和藍牙頁面。二十一點零七分零九秒，`0318.key` 開始發送；十八秒後傳輸結束，手機立即刪除了下載記錄。
林知夏讓技術員把手機觸屏軌跡、門外監控和 `BA-07` 接收日誌放到同一條時間軸上。三組秒數嚴絲合縫，沒給「手機放在外面被人碰過」留下位置。
`BA-07` 還保存了配對時的信號強度，十八秒里始終維持在近距離區間。技術員用同型號終端在取證室做了三組屏蔽測試，隔一面牆後數值就明顯下降；昨晚那次傳輸，手機與終端之間不超過兩米。
刪除動作也不是中轉網頁自動完成。備用機的自動清理選項處於關閉狀態，傳輸結束四秒後，觸屏記錄出現一次長按和一次確認。操作人先刪本地文件，再退回桌面，動作很熟。
二十一點零八分，房門重新打開。林若若先把手機塞進外套內袋，又把黑色終端遞迴喬曼。她抬頭時看見了走廊攝像頭，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側過身整理頭髮，讓外套擋住交接的手。
畫面停在她側身的那一幀。林若若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抓著裙面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把布料頂出五道淺痕。
「還有員工通道。」林知夏說，「如果你堅持房裡有別人，現在可以指出他從哪一秒進去，又從哪一秒出來。」
林若若搖了搖頭，眼淚掉下來：「我沒有說房裡有人。我只是幫忙傳了一個文件。喬曼說那是訂婚宴座位圖的解密文件，手機上正好收到，我就照她說的傳給檢測器。我不知道裡面藏著什麼錄音，也不知道什麼 `1531_alt`。」
林知夏停在發送來源那一欄，抬眼問她：「誰把文件發到你手機上？」屏幕的冷光落在林若若臉側，她的睫毛連著顫了兩下。
「小周。」她回答得太快，隨後才咬住下唇，「陸氏總辦那個小周。景明哥哥以前讓他對接過訂婚宴物料，我以為是正常安排。」
林若若抹了下臉，淚水被掌根拖到鬢角。她像終於找到一條能退的路，語氣越來越急：「姐姐，我承認文件是我傳的，可傳文件不犯法。文件叫什麼、設備是誰的，喬曼都沒告訴我。景明哥哥更不可能知道鄭柏年拿它做了什麼，你不能因為小周在陸氏上過班，就把所有事算到他頭上。」
林知夏在紙上寫下三行：誰親手傳輸，誰告知用途，誰提供文件。她將第一行後的問號劃掉，後兩行仍然空著。
「你親手解鎖手機，親手把 `0318.key` 傳進 `BA-07`，又親手刪掉下載記錄。這一層已經有監控和雙端日誌。」林知夏把筆尖移到第二行，「你知不知道用途，需要繼續查。至於你口中的小周，不能靠一句『他讓我做的』替你承擔剩下兩層。」
「如果真是普通座位圖，為什麼不用你當時的常用手機？」林晏川把備用機照片推過去，「昨晚傳完文件，你回家後把它塞進裙側暗袋。直到那條『別去禮台』的消息跳出來，我們才知道它存在。」
林若若垂下眼，淚珠砸在紙巾上：「小周說舊機裝過他們的中轉程序，傳起來方便。我怕你們看見又說我和陸家私下聯繫，才沒拿出來。大哥，我只是怕，不是故意幫人刪證據。」
「怕我們看見，所以刪記錄、藏手機；需要替自己解釋時，又說文件普通。」林晏川的指節壓住桌角，沒有提高聲量，「這兩句話你留給警方核對。」
隔壁詢問室很快傳來喬曼的補充陳述。她承認昨晚按陸氏總辦發來的消息，從柏安物料櫃取出 `BA-07`，並替林若若打開新娘休息室。林若若當時說文件涉及賓客名單，要避開酒店員工，還讓她站在門外等。
「她收過錢，她當然會配合你們說話！」林若若猛地站起來，膝蓋頂得桌面一晃，「她之前還刪過會務記錄，你們怎麼能信她？」
女警按住桌邊，提醒她坐回去。林知夏沒有拿喬曼的口供壓結論，只讓書記員標註待交叉核驗：「她的話單獨不夠，所以我們先看了停車、鑰匙、兩側監控和兩台設備。口供只負責解釋她為什麼把終端遞給你。」
林若若站了幾秒，肩膀一點點塌下去。她重新坐回椅子，手背擦過眼下，粉底被淚水帶出一道發白的痕。屋裡沒有人安慰她，主屏上的時間仍停在二十一點零七分。
技術員轉去追查文件來源。備用機上的下載記錄雖然被刪，瀏覽器內核仍留下一個臨時頁面標識。連結在打開九十秒後失效，域名屬於一家企業文件中轉服務，發送端沒有姓名，只保留一串資產標籤：`L-07`。
林晏川把此前恢復出的會務平板記錄調出來。喬曼偷拍視頻的發送目標，聯繫人尾號也是 `L-07`。一個負責把密鑰送進林若若手機，一個負責接收顧家便簽照片，兩條現世線路落在了同一串字符上。
「小周的手機號不是這個尾號。」技術員登錄陸氏此前提交的資產清單，翻到移動終端一欄。頁面加載出來後，他的手停在第七行，「`L-07` 也不是聯繫人尾號。」
屏幕上，第七行的設備類型寫著「公務機」，資產歸屬寫著「陸氏總裁辦」。技術員把那一行放大，又核對了一遍資產證書：「這是陸氏的七號公務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