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陸氏的七號公務機。」技術員把資產頁固定在屏幕中央,編號後面還有一行小字:總裁辦機動終端。林若若剛擦過眼淚,聽見「總裁辦」三個字,手裡的紙巾頓時被攥成了一團。
「機動終端就是誰都能用。」她先替陸景明開了口,「助理、司機、法務都可能拿著。小周負責物料對接,設備在他手裡很正常,這怎麼能證明景明哥哥碰過?」
林知夏讓書記員原樣記下,沒有和她爭設備等不等於人。她把 `L-07` 的資產頁移到時間軸中間,左邊放備用機的密鑰接收記錄,右邊放喬曼會務平板的偷拍圖。
「先查這台設備今天做過什麼。」她指尖沿著三份記錄向下劃,「操作者最後再落名字。」
陸氏此前提交的清單只有設備型號和保管部門,缺少移動管理日誌。警方發出補充調取要求後,陸氏法務拖了十幾分鐘,先回了一份隱私異議,又稱七號機涉及多個項目客戶。林父看完回函,直接讓林氏法務把城南項目撤權文件、律師偷拍視頻和鄭柏年現行供應商資料一併附上。
「他們每拖一分鐘,就多記一分鐘。」林父把回函推回去,手背上的青筋仍繃著,「讓陸氏自己選,是交設備日誌,還是讓警方按拒不配合繼續固定。」
第二份回函終於帶上了企業移動管理導出表。七號公務機的登記使用人寫著「小周」,狀態欄卻很奇怪:凌晨一點整辦理離職,一點零六分提交遠程停用,一點零九分停用申請又被撤回。撤回帳號屬於總裁辦管理員,操作理由只有四個字:項目未完。
林晏川把一點零九分那行圈住:「人離職了,設備不停。這個離職更像把名字從台帳上剪掉,手裡的活照舊做。」
「也可能是交接沒完成。」陸氏律師的電話正好接進來,免提里的語氣仍舊規整,「周助理離職突然,七號機里還有訂婚宴和城南項目資料。管理員暫緩停用,是為了避免文件丟失,符合公司資產流程。」
林知夏看向電話屏幕,通話計時還在往前跳:「設備現在在哪裡?」她問完便停住,等對方給出能落到地點的答覆。
對面停了兩秒:「正在核查。七號機是機動設備,周助理、司機和項目法務都用過,我們不能在沒有盤點前給出錯誤答覆。」
「那就先核查昨晚二十點五十九分。」林知夏將第一條伺服器記錄讀給他,「七號機生成 `0318.key` 的臨時連結,發到林若若備用機。這個文件今天被用來隱藏胸針存儲卡里的音頻。誰申請的連結?」
律師翻動紙頁的響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他沒有回答申請人,只強調文件名可以重複,企業中轉服務也可能被盜用。林知夏等他說完,又把第二條記錄推上屏幕。
技術員現場校驗了設備證書。七號機每次接入企業服務都會生成硬體簽名,簽名與機身安全晶片綁定,複製帳號得不到同一串校驗值。昨晚生成密鑰連結的記錄帶著這串簽名,後面兩次操作也一樣。
「帳號可以泄露,設備證書不能隔空跟著泄露。」技術員把三枚校驗值排成一列,「除非有人拿到七號機本身,或者拆掉它的安全晶片。管理後台沒有拆機告警,三次心跳也連續。」
昨晚二十二點五十八分,陸氏撤回訂婚宴名單共享。雲盤後台原本只記了總辦權限,這次用七號機的設備證書反查,鑒權序列與 `L-07` 完全一致。撤回動作發生時,陸景明還在林家做登記,小周是否在場、設備是否離手,陸氏一項都沒有說明。
「第三次,今天十點零二分。」林知夏點開喬曼平板的轉發鏈,「七號機接收『顧家的人別碰』便簽偷拍圖,四十七秒後轉給陸氏律師。隨後陸景明準確提到沒有對外公開的顧家內容。」
電話另一頭安靜下來。那名律師參與過圖片接收,無法再用「同名文件」把三次操作全部推開。
林知夏把三條記錄按時間排好,沒有添加一句推斷。密鑰連結、撤回名單、接收偷拍圖,分別來自手機、雲盤和會務平板,現世設備證書卻指向同一台七號公務機。
「你們可以繼續查具體是誰拿著它。」她對著免提說,「可別再把密鑰推給鄭柏年,把名單推給系統,把偷拍圖推給喬曼。三個人後面站著的是同一台陸氏設備。」
律師壓低語氣:「林小姐,設備歸屬不代表陸總本人操作。您現在的表述已經帶有明顯引導性。」
「這句話記在你方異議里。」林知夏合上筆帽,「我剛才說的是同一台設備,沒有說同一個人。急著把陸景明的名字塞進來的是你。」
林晏川偏過臉,嘴角冷冷動了一下。林若若卻坐不住了,她把紙巾丟到桌上:「小周本來就常坐景明哥哥的車。他替總裁辦跑項目,車上放一部公務機有什麼奇怪?你們明知道助理能用,還非要逼景明哥哥承認。」
林知夏轉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誰告訴你,七號機放在那輛車上?」林若若手指一松,揉皺的紙巾掉在鞋尖旁。
林若若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目光快速掠過屏幕:「我只是舉例。景明哥哥的司機、助理都坐他的車,東西隨手放在車裡很正常。」
「資產清單沒有車輛信息,律師也沒提車。」林知夏示意書記員把她剛才的話單獨標註,「你昨晚知道鄭柏年負責安保,今天又知道七號機跟車。每次都說是猜的,猜得太具體了。」
林若若眼淚重新滾下來,椅子卻沒有再往林母那邊挪。林母低著頭核對簽字頁目錄,指尖一張張翻過,沒有替她解釋,也沒有抬眼。
免提里換了一個人。陸景明親自接過電話,開口時先叫了林父:「林叔,城南項目我接受暫停,相關人員也會配合調查。但知夏現在把一台公用手機和我個人綁定,已經超出正常核查範圍。」
「合作授權已經撤回。」林父糾正他,指腹按住桌上那份蓋章文件,「不是暫停。」
陸景明的呼吸頓了一下。他很快把語氣壓回平穩:「好,撤回。我只要求你們按證據說話。小周離職後失聯,七號機很可能還在他手裡。我不知道 `0318.key`,也沒有讓若若去雲庭傳文件。」
「那就把你的常用車輛交出來核查。」林知夏說完,將電話推給警方。她沒有問他信不信兩張卡,也沒有給他解釋前世殘留,只要求一項當前能完成的動作。
陸景明沒有立刻答應。他稱車輛屬於陸氏、車內涉及商業資料,需要法務先確認扣查範圍。警方記錄完拒絕即時交車的答覆,隨即向陸氏調取車隊派車單、車載熱點和地庫出入數據。
林知夏把他的兩次停頓也記進通話摘要,沒有拿來當證據。陸景明可以拒絕解釋,可以等律師劃範圍;警方同樣可以把拒絕即時交車、設備仍在線和車輛移動分別固定。她的筆最後停在車輛位置和設備心跳兩項上,下一步已經有了執行入口。
技術員同時追蹤七號機的企業管理心跳。設備的 eSIM 沒有被拔,十分鐘前還上傳過一次電量和網絡狀態。數據包經過一台車載熱點中轉,熱點名稱被改成普通字符,硬體地址卻能與陸氏車隊登記表核對。
「黑色轎車,尾號六零七。」林晏川報出車牌,平板上的車輛照片隨即彈出,「陸景明過去半年最常用的那輛。」
車隊派車單上,今天這一欄沒有填寫乘車人,司機簽名也只留了一道潦草的首字母。可地庫的無感支付綁定在陸景明個人通行權限下,車輛出庫前還調用過一次後排座椅記憶。記錄只能說明後排有人使用了他的配置,依舊看不見那張臉。
「把能證明的寫到這裡。」林知夏點住座椅記錄,「不要替攝像頭補人。先攔車、保全設備,再認誰坐在後排。」
陸氏地庫出口記錄顯示,車輛在九分鐘前駛離。駕駛位戴著口罩,副駕遮陽板放下,看不清車裡有幾個人。車載熱點在出庫後一直在線,七號機的信號強度穩定,沒有離開車廂範圍。
林若若忽然抓住桌沿:「可能是司機,也可能是小周。景明哥哥不一定在車上,你們不能去攔他的車!」
「正因為不知道誰在車上,才要攔。」林知夏把車牌和設備定位交給警方,自己沒有打第二通電話,也沒有讓顧沉舟的人插手。地圖上的光點沿城南高架緩慢向東移動,每刷新一次,旁邊都會跳出七號機的新心跳。
技術員盯住最新一條數據,確認熱點地址和信號距離。紅點剛越過下一個出口,他抬手點在屏幕上。
「七號公務機還在線。」他把實時位置放大,「它現在就在陸景明的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