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禁管理員的手機里，確實有那張照片。
緩存縮略圖只有拇指大小，畫面右下角露出M3-2門框和一截深藍袖口。生成時間是十點五十二分三十二秒，比B1終端恢復上線早一分二十六秒。
可醫院維護群的原始消息列表里，沒有這張圖，也沒有發件人。
「我說過是在群里看見的。」管理員坐在隔離詢問室里，聲音發緊，「群里每天幾百條消息，我不可能記得是誰發的。」
「你第一次說是在柏安後台看的。」林晏川把兩份筆錄放在桌上。
「縮略圖點開會跳後台，我以為是後台附件。」
「那你為什麼又說是前天巡檢時見過？」
管理員的手壓在膝蓋上，半天沒有動：「我怕你們覺得我泄密。」
林知夏沒有讓他繼續解釋。她把手機緩存、工作終端縮略圖和兩次口供分別編號：「你看見過照片成立。誰發送、你有沒有轉發，另外查。」
管理員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替自己補結論。
醫院維護群使用的是一套私有協作伺服器。消息刪除後，普通管理員只能看見數量變化，伺服器審計仍保留創建、投遞和撤回三類元數據。警方限定調取十點四十五分至十一點整的記錄，技術員先導出頻道事件，再與手機緩存校時。
十點五十二分三十一秒，協查卡片 `BA-COLLAB-105231` 被創建，來源欄位寫著 `source_task_id=BA-B1-1927-07`。
十點五十二分三十二秒，縮略圖投遞給二十七台在線終端。
十點五十二分四十五秒，卡片被自動刪除。
存在十四秒。
創建人欄位為空，客戶端欄位也為空。事件類型標記為「服務卡片」，並非「用戶消息」。它沒有經過群成員的發送按鈕，直接由頻道接口寫入。
「所以沒人發？」林晏川問。
「有人或者某條規則調用了接口。」技術員說，「群里看到的是結果。」
卡片正文已經刪除，伺服器還保留欄位摘要。標題是「現場協查」，點位為「西側服務門、B1設備間」，附件縮略圖來自M3-2工單門框照片。三個欄位剛好夠舊項目系統識別調查目標。
「它怎麼知道我們要查西側門和B1？」醫院後勤負責人問。
林知夏讓人調取當天所有合法通知。十點四十七分，林晏川曾按程序致電醫院後勤，要求保全西側服務道門禁、B1電梯和設備間監控。通話錄音沒有提凍結，也沒有提 `legacy_m17`，但接線員在工單里錄入了兩個點位。
十點五十分，後勤值班系統把這張工單同步到維護協調頻道。
兩分三十一秒後，十四秒卡片出現。
林晏川看著自己的通話記錄：「消息是從我的調取通知里長出來的。」
「通知本身沒有問題。」林知夏說，「查誰給舊項目留了讀取通知的口子。」
她盯著那張依法生成的工單，指節在桌沿停了一瞬。上一世，妹妹也總能把她遞出去的手變成指向她的證詞。如今連一份合法通知都能被人預先磨成刀，她更不能跳過程序替任何人認罪。
技術員沿頻道接口向後追，找到一個三個月前建立的 webhook。名稱很普通，叫「舊項目協查同步」。前段規則只有三步：讀取維護頻道里的點位欄位，生成帶原附件縮略圖的服務卡片，再把卡片編號、來源任務號和關聯事件號推送給訂閱端。
訂閱表里有三項。
B1值班終端的舊項目設備證書。
柏安舊供應商同步節點。
未實名二次確認別名 `**27`。
B1訂閱項後還掛著一個處理器，規則號 `LEGACY-CLEAR-02`。配置里保存著醫院三個月前發給舊供應商節點的埠維護憑據，授權範圍只覆蓋B1值班終端對應的交換機埠；憑據編號同時出現在醫院交換機日誌里。處理器收到卡片後，先讓舊供應商節點用該憑據請求恢復B1埠，再調用B1終端保留的歷史模板；模板請求隨後生成維護票據並撤銷歷史查詢入口。卡片接收、憑據校驗、埠恢復、模板調用、票據創建和撤權回執都帶著同一個關聯事件號，時間順序能夠首尾對上。
門禁管理員不在訂閱表里。他的手機會收到縮略圖，只因為他是維護群在線成員之一。緩存證明他接觸過照片，不證明他創建卡片或觸發撤權。
管理員聽見這句話，肩膀鬆了一下。
林知夏看向他：「發送責任暫時沒有落到你身上。你對未公開照片改過兩次說法，接觸後的轉發記錄仍要核。」
那點鬆動又停住了。他點頭，在補充筆錄上簽名。
伺服器時間鏈繼續向後展開。十點五十二分四十五秒，卡片刪除。十點五十三分五十八秒，舊供應商節點按同一關聯事件號恢復B1埠。十點五十四分二十六秒，B1模板調用生成短時維護票據。十點五十九分四十三秒，歷史查詢入口被撤銷。
維護群縮略圖在十點五十二分三十二秒投遞給二十七台在線終端；`**27` 不在這二十七台終端里。它是在十點五十四分零三秒另行收到B1處理器發出的二次確認推送，沒有回傳確認。失敗確認阻斷的是外部交接登記和媒體索引調取，沒有阻斷此前已經啟動的埠恢復，也沒有阻斷處理器按舊模板撤權。
這條鏈證明，舊系統在識別「西側門、B1」後自動啟動了後續動作。它沒有提前知道十一點零六分才簽署的凍結通知，只是一直盯著維護群里的調查點位。
「三個月前就裝好了。」林晏川說，「誰查到這裡，它就先清這裡。」
「清理動作里還有需要人確認的部分。」林知夏指向失敗推送，「規則能開埠、生成票據、撤查詢權；外部交接和媒體索引需要 `**27` 回傳。自動和人工繼續分開。」
警方出具電子數據保全通知後，醫院系統責任人先對 webhook 完整配置、訂閱表、埠維護憑據指紋、調用密鑰指紋和歷次觸發記錄製作鏡像並計算哈希。柏安與陸氏各自的系統責任人遠程見證本方接口狀態。鏡像核驗無誤後，醫院責任人禁用 webhook、吊銷B1設備證書並撤銷舊供應商的埠維護憑據；柏安責任人收回舊供應商節點的頻道讀取權。每一步都保留操作人、見證人和生效回執，沒有刪除歷史數據。
陸氏律師通過遠程見證加入調取。他看到訂閱表後，仍堅持陸氏接口只是後續出票端，不負責讀取維護群。
「接口責任和監聽規則分開。」林知夏說，「把三個月前批准舊項目協同的附件交出來。」
律師提交的審批包里只有封面和一張停用計劃。停用日期與 webhook 創建日期是同一天，審批人欄被舊模板覆蓋，附件數量顯示三份，實際只剩兩份。
缺失的一份，文件名在目錄索引里保留了前半段。
`BA-B1-`。
技術員把剛拼出的完整任務號放到旁邊：`BA-B1-1927-07`。
單憑同一前綴，不能證明由同一人創建。技術員繼續核對目錄殘留元數據，缺失附件、昨晚取件任務和今天卡片的來源欄位都指向規則號 `LEGACY-CLEAR-02`、模板版本 `3.4`。這才說明昨晚B1取件任務進入過三個月前那套協查自動化，仍不能反推創建者身份。
「昨晚貼在黑箱上的任務號，為什麼會被今天的卡片再次調用？」林晏川問。
「任務號被今天的規則重新調用過。」林知夏說，「先查調用，不開箱。」
她要求技術員核對 webhook 歷次觸發中所有 `BA-B1` 任務，不讀取任務所指向的存儲內容。列表導出到最後一行時，屏幕停了一下。
同一規則下，帶 `BA-B1` 來源號的任務不止昨晚一次。
最早一條創建於三個月前，狀態寫著「已交接」，接收端為空。最新一條是今天十點五十二分的十四秒卡片 `BA-COLLAB-105231`，來源任務號另列，狀態寫著「觸發成功，確認失敗」。
林知夏把兩條記錄分開編號。
群里沒有發件人。
留下這條規則的創建鏈，可能還在三個月前缺失的第三份附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