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07櫃門正面的灰層沒有斷。
灰落得很均勻，從鎖孔一直鋪到門縫，乍看像三個月都沒人碰過。林晏川把勘查燈壓低，光線貼著地面掃過去，門軸下沿卻留著一道舊的弧形掃痕，邊緣已經重新落了薄灰；昨晚那次開啟沒有擦到正面。門縫下還露出半圈黑色輪邊。
輪面很窄，靠外的一側沾著新灰，中央有一處細小缺口。
「裡面有東西。」他說。
林知夏沒有讓人碰櫃門：「先拍櫃腳和門縫，再看鎖。」
現場人員在B1兩端重新登記出入。櫃門、鎖芯、門縫輪邊和地面灰層分別編號，低功耗控制器的屏幕也保留在原始界面。屏幕顯示上一條開啟時間，十九點二十七分零六秒。技術員完成校時後，先只讀導出這條舊事件，沒有重啟控制器。
醫院後勤拿來的資產台帳寫著，B1-07三個月前停用，原鑰匙應交回器械庫。鑰匙歸還欄為空，庫房盤點表里也找不到對應鑰匙。
「可以用備用總鑰匙。」後勤負責人說，「老柜子的鎖芯都一樣。」
鎖具人員看過鎖孔，搖了搖頭：「鎖芯換過。外殼是舊的，內膽不是同批。」
他把內窺鏡探到門縫，只看門舌位置，不伸進櫃內。門舌表面有兩道新摩擦紋，螺釘卻沒有拆卸痕跡。林知夏在現場核驗單上簽字，同意拆下外部鎖芯，不允許撬動櫃門邊框。
鎖芯取下時，門內沒有東西滾動。櫃門仍被門舌卡著，像有人把重量穩穩壓在層板中央。
技術員調出層板下方的載荷模塊。這種模塊原本用於監測冷備份設備是否在位，和櫃門控制器一樣靠獨立電池供電。模塊時鐘比標準時間快六秒，校時偏差和原始值一併拍照；換算後，昨晚十九點二十七分十二秒，載荷從停用登記的零升到十五點八二公斤，之後再沒有變化。
「電梯是十六點四公斤。」林晏川說。
「兩套秤，兩個位置。」林知夏把數字寫在兩欄，「差值里可能有推車、包裝，也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件東西。」
鎖具人員收回工具，讓門舌沿原方向退開。櫃門被拉開不到十厘米，現場相機先從縫隙拍入。黑色硬殼占了中層大半空間，箱體下方帶著四隻小輪，提手平放，外面繞著一圈灰色防拆帶。
B1-07沒有空。
櫃門完全開啟後，門軸處又掃出一道顏色更深的新弧，與下方已經落薄灰的舊掃痕分開。技術員隨即只讀導出新增的「司法核驗開啟」事件，寫入本次勘驗編號、開啟時間和在場見證人。黑箱沒有貼 `914`，也沒有醫院資產編號。正面只有一張褪色的冷備份設備警示貼，寫著「斷電搬運，雙人交接」。這只是設備交接要求，不能證明昨晚實際有兩個人在場。箱蓋邊緣有兩道擦痕，不能看見內部結構。
「當場開嗎？」技術員問。
「不開。」林知夏說，「先把箱子怎麼進櫃的固定下來。」
他們先拍箱體六面和櫃內原位，再提取輪面灰塵。右後輪每轉半圈就留下一處斷口，與服務門到污物電梯之間窄輪印的形態相近。鑑定人員只在記錄里寫「輪面缺損形態相容」，沒有寫同一隻箱。
箱體被連同層板托盤一起移到防拆墊上，托盤暫未拆離。現場人員發現托盤右後邊緣壓著一小片標籤面材，原位邊緣先前被黑箱輪架擋住。相機補拍位置後，他們把托盤抬高兩毫米，用鑷子抽出紙片。它是脫離底紙的右半張標籤面材，帶膠的一面粘著灰色纖維，正面只剩一串編號後六位。
技術員把上一輪現場封存的左半張標籤面材照片調出來。兩張物證沒有直接接觸，只在屏幕上按比例對齊。標籤正面的撕口鋸齒、印刷底紋、紙纖維和編號位置連續，前後兩段可以拼成一個完整任務號；證物袋中與左半張面材一同封存的離型底紙不參與這次拼合。
`BA-B1-1927-07`。
「印表機出紙口發現的是左半張，櫃裡的是右半張。」林晏川說。
「紙張發生過分離，右半張到了櫃裡。」林知夏讓人把紙片單獨封存，「誰撕、誰貼、誰開櫃，還是三件事。」
紙片提取完成後，現場人員才去掉層板托盤。整箱重量十五點八二公斤。這個數與污物電梯記錄的十六點四公斤處在相近量級，但外部周轉架和包裝沒有可靠來源，不能拿來補齊差值。
「量級接近也不是交接證明。」林知夏說，「把兩套秤的誤差和稱重順序都寫進去。」
她沒有否認這個方向，也沒有讓數字替她越過中間缺失的搬運畫面。鏡面中的深色塑料箱、電梯裡的載荷和B1-07里的黑箱仍然分成三項，各自保留來源。
黑箱灰色防拆帶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二次壓合。斜光照過去，膠層下面壓著更窄的一段白紙。它與左右兩半標籤面材是分開的第三層材料。鑑定人員沒有揭封條，只隔著透明保護膜拍攝。白紙上只露出任務號前綴，沒有日期和姓名。
技術員用完整任務號查詢索引，伺服器把它關聯到一條「維護群協查卡片」。昨晚的物理取件任務號是 `BA-B1-1927-07`；今天卡片自己的編號是 `BA-COLLAB-105231`，元數據另列 `source_task_id=BA-B1-1927-07`。卡片發送人欄是空的，創建時間為今天十點五十二分三十一秒。物理標籤只證明昨晚的任務號出現在箱體鏈條上，今天的卡片是系統對該來源任務號的再次引用，兩者不能寫成同一件物證。
鄭柏年站在警戒線外，看見查詢結果，臉色沉了下來：「昨晚的任務號，今天為什麼又被協查卡片調用？」
「先別把物理標籤和今天的系統記錄當成同一件東西。」林知夏說，「櫃門昨晚的開啟記錄和今天的司法核驗記錄分開，箱體封條也要單獨鑑定。」
「裡面可能只是普通冷備份設備。」醫院後勤負責人說。
「那就按普通設備查今天誰有權碰它。」林知夏扣上封存箱，「內容等程序，外面的動作先查。」
技術員繼續追任務號來源。伺服器返回一條極短的索引：卡片存在十四秒，已刪除；消息正文不可見，縮略圖緩存曾下發到柏安門禁管理員的工作終端。
林晏川看向門外。那名管理員的手機和電腦此前已經封存。
林知夏把「維護群協查卡片」寫進下一份調取單。
「查群伺服器。」她說，「先看這十四秒是誰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