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五十九分四十三秒，`legacy_m17` 撤銷舊醫院西側服務門的歷史查詢權。
十一點零六分，鄭柏年在城南舊倉簽下凍結通知。
兩張記錄隔著六分十七秒擺在桌上。歷史查詢權被撤以後，普通後台不能繼續調舊記錄；已經導出的審計副本和現場機械痕跡不會一同消失。鄭柏年看完第一張，沒有先否認，伸手去拿第二張原件。
林知夏把透明封套按住：「看可以，原件不離開編號區。」
鄭柏年的手停在封套邊緣。他今天沒有戴那枚銀色月桂葉胸針，襯衫左側只留著兩個細小針孔。
「凍結通知是你們拿到舊倉以後臨時決定的。」他說，「我事前不知道時間。撤權可能是系統在權限遷移時自動執行。」
「自動執行需要任務。」林知夏把醫院導出的審計表推給他，「任務號呢？」
鄭柏年看向柏安管理員。管理員已經換了一台隔離終端，屏幕上只有本地鏡像。他輸入撤權事件編號，調出一張短時維護票據。
票據創建於十點五十四分二十六秒，有效期十五分鐘，動作範圍只有三項：撤銷西側服務門歷史查詢、清理B1維護畫面索引、同步舊項目權限狀態。審批人欄寫著鄭柏年的帳戶，簽名區卻沒有當天生物確認值。
「系統沿用了歷史授權模板。」管理員解釋，「舊項目有些緊急維護不要求每次重新簽。」
「誰有權調用模板？」林晏川問。
「舊組管理員、項目負責人，還有持舊項目設備證書的醫院本地維護終端。設備證書允許調用模板，但不能代替實名確認。」
林知夏把票據放大。審批欄右下角有一串模板版本號，生成日期是三個月前，正是 `legacy_m17` 上一次應清未清的日期。
「帳戶名只證明模板歸誰。」她說，「今天誰調了模板，查調用端。」
鄭柏年把手機解鎖後交給警方，又補了一份柏安辦公區門禁授權。十點四十五分到十一點零二分，他一直在舊倉車隊調度室，走廊和門衛畫面都能覆核。他不可能同時站在舊醫院B1控制台前，但這不替他消掉三個月沒有撤銷歷史模板的責任。
「我接受權限管理責任。」鄭柏年說，「不能接受你們把撤權算到我頭上。」
「這兩欄本來就是分開的。」林知夏看著他，「你先把模板為什麼還活著寫清楚。操作者我們另查。」
鄭柏年接過補充說明，筆尖在紙上停了幾秒。他寫下舊項目遷移未完成、歷史模板未註銷，並簽了名。管理員隨後導出調用端。會話編號、舊項目設備證書和票據請求里的終端指紋三項一致，票據並非從柏安辦公區生成，而是來自舊醫院B1值班終端。埠恢復請求來自舊供應商節點，現場操作、遠程啟網和模板管理仍是三件事。
那台終端就在污物電梯落點旁邊。
醫院後勤人員打開B1設備間時，潮氣從門縫裡湧出來。牆上兩盞燈壞了一盞，剩下的白光照著成排舊控制櫃。值班終端罩著一層防塵布，布面灰層連續，右下角卻向上翻起，露出半隻鍵盤。
警方先封住B1兩端入口，登記現場人員，給終端網口、主機和印表機分別貼上封條。現場人員拍完防塵布和桌面灰痕，才從側面掀起布角。鍵盤的回車鍵和右側數字區有新擦痕，印表機出紙口夾著半截白色標籤底紙。終端網線仍插著，交換機埠卻停在斷開狀態。只讀鏡像編號寫進現場記錄，任何人不得再讓埠上線。
「它昨晚沒有聯網。」後勤負責人說，「這片B1早就只做冷備，網絡按規定是斷的。」
「什麼時候恢復過？」林知夏問。
網絡管理員查交換機歷史。今天十點五十三分五十八秒，埠短暫上線六分零二秒。連接來自舊供應商同步節點。十點五十九分四十三秒撤權完成後，埠又被關閉。
這六分鐘裡，B1終端做了四件事：調用鄭柏年的歷史授權模板，撤銷 `legacy_m17` 的歷史查詢權，向未實名設備 `**27` 發送二次確認，並請求陸氏合規接口生成維護票據。有人借B1終端和柏安舊模板做動作，再讓陸氏接口補出一張待授權票據，三個環節沒有落到同一個實名人身上。
二次確認沒有回傳。
陸氏接口仍生成了一張「待補授權」的合規票據。
陸氏律師被帶到B1時，手機已經封存在防靜電袋裡。他隔著透明袋看見推送時間，臉色比舊倉時更難看。
「合規接口是自動服務。」他說，「收到供應商節點請求就會出票，不代表陸氏批准撤權。」
林知夏把調用順序放到他面前：「請求先發生，票據後生成。我沒有把出票寫成批准。現在解釋的是，為什麼柏安舊項目能調用陸氏接口，為什麼請求里預先寫著西側服務門和B1畫面索引。」
「歷史合作模板。」
「模板編號。」
律師沉默了兩秒，報出一串編號。技術員檢索後，屏幕顯示該模板適用於醫院舊樓影像修復和設備回收，停用日期原定在三個月前。停用申請曾經生成，後來由陸氏總辦管理員撤回。
「還是小周？」林晏川問。
「管理員帳戶。」律師立刻糾正，「不代表小周本人。」
「這一點不用你提醒。」林知夏把模板撤回記錄單獨編號，「交管理員實名列表和當日設備登錄。你只解釋接口，不替任何人認領。」
律師的下頜繃緊，最終在調取通知上簽字。他沒有再碰手機，也沒有看鄭柏年。林知夏當場要求停用這套歷史模板，暫停陸氏接口對舊項目的新增調用，原模板、接口日誌和失敗回執只讀保全。停用回執列印出來後，鄭柏年和律師分別在各自責任欄簽收，實際操作者一欄繼續空著。
印表機出紙口的半截底紙被取下後，色帶上留下了更完整的反向字跡。技術員用原位斜光拍攝，沒有先列印復現。他把終端時鐘、標籤機時鐘和B1櫃體控制器分別接入標準授時源：終端慢五秒，標籤機慢九秒，櫃體控制器快四秒。三套原始記錄換算後，仍落在十九點二十七分這一分鐘。
標籤標題是「B1設備間取件」，原始時間欄寫著十九點二十七分，目的櫃號只剩最後幾個字：冷備份櫃。
十九點二十六分十二秒，白車離開服務道。
十九點二十七分，有人在B1列印取件標籤。
「昨晚列印的東西，為什麼今天還卡在機器里？」鄭柏年問。
維修人員檢查滾軸。標籤曾經被人向外扯斷，底紙回卷，後半截卡進出紙槽。印表機沒有聯網審計，機械計數卻比上一次維護登記多一張。
「它留下來，不是因為沒人想拿。」林知夏說，「是因為有人只拿走了能貼的那一半。」
現場人員拆下色帶和滾軸，分別封存。防塵布下的桌面還有一個窄長壓痕，邊緣呈弧形，旁邊粘著幾根灰色短絨。林晏川把燈移近，壓痕一端露出三片葉形凸紋留下的淺印。
「陸氏活動樣品盒的底標有三片月桂葉。」律師先開口，又立即補了一句，「只能說可能是同類盒，不只鄭總領過。」
警方調出第30章封存的月桂葉胸針及盒體原位照片，實物仍在證物室，沒有返還。陸氏隨後從未發放庫存中提交一隻同批空樣品盒。盒底的凸紋位置與桌面淺印相近，盒體寬度也落在壓痕範圍內，灰色絨屑仍待材料比對。
「所以查同批盒，不查猜測。」林知夏讓技術員給壓痕加比例尺，「總數、領用、歸還、缺失和經手人全部調出。封存的那一枚不動。」
鄭柏年看著證物照片：「我昨晚在雲庭。」
「雲庭證明你在哪裡，盒子要證明它在哪裡。」
他沒有再說話。
半張標籤的簽收欄已經被撕走，無法辨認取件人。底紙背面卻壓著一條極淺的編號。技術員調整側光，讀出冷備份櫃的完整位置：B1-07。
醫院資產台帳顯示，B1-07三個月前已經停用，櫃門低功耗控制器卻一直由備用電池供電。技術員先拍下原始屏幕，再導出只讀事件：最後一次開啟原始時間為十九點二十七分零六秒。控制器快四秒，換算後仍在十九點二十七分。鑰匙歸還欄為空，記錄只能證明櫃門在該分鐘開啟，不能證明誰開、取走了什麼。
林知夏沒有讓人立刻拿舊鑰匙試櫃。她先封鎖B1通道，要求調取櫃門原位、機械計數和冷備份設備清單。
白車的四分鐘已經結束，歷史查詢入口也已經被撤掉，可提前斷尾沒能抹乾淨現世痕跡。機械按鈕、電梯稱重、印表機計數和櫃門控制器來自不同設備，其中三套不靠外網運行。剩下的半張標籤貼在透明證物板上，取件時間、櫃號和三片月桂葉壓痕都還在。
她在現場核驗申請上寫下最後一行。
先查B1-07，再核十點四十五分到十點五十四分的現場通聯，查誰拿走了標籤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