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的機括咬合聲,在死寂的地下聽得人頭皮發麻。
黑瞎子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雙管獵槍直接懟上沈珍珠的腦門:「你他媽坑老子!這牆裡什麼動靜?」
沈珍珠沒躲。冰冷的槍管砸在額頭上,硌出了一道紅印。
她右手插在大衣兜里,大拇指掐著黑星手槍的保險,臉上卻扯出一個冷笑。
「我坑你有什麼好處?大家一起死?」沈珍珠語速放得很慢,在空曠的鐵門後帶著回音,「這是明朝傳下來的『瓮城牆』。裡頭不僅有夾層,還連著頂上的翻板。你一開鐵門,氣壓變了,裡頭的流沙和強酸就開始往下漏。等漏滿夾層,這牆就是一塊鐵板,大羅神仙也進不去。」
黑瞎子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石板牆。
牆頭掉的白灰越來越多,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已經順著門縫鑽了出來。
他沒時間耗了。
「炸!老子就不信幾斤火藥崩不開它!」
黑瞎子像頭急了眼的瘋狗,扯下腰間最後兩個油紙包著的土炸藥。手背青筋暴起,剛崩裂的傷口又往外滲血。
趁他轉身去塞炸藥,沈珍珠靠著鐵門邊緣,閉上眼,把兜里最後半塊化軟的巧克力塞進嘴裡。連著苦水硬咽下去。
腦子裡「嗡」的一下,噁心感直往上涌。太陽穴突突直跳,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強壓著反胃,睜開眼。
【透視掃描】強行開啟。
眼前的石板牆褪去偽裝,內部結構一覽無餘。
石板後根本不是什麼藏寶室,而是一個要命的「流沙強酸井」。牆體夾層里,裝滿劇毒強酸的玻璃罐正往外滲漏。
而在更深一層的下方。
那片濃郁到發燙的金屬紅光——三百根大黃魚,正安安靜靜躺在一個被鋼筋混凝土包住的獨立密室里。
沈珍珠目光飛轉,找活路。
這面牆的承重早就不行了。炸藥一響,不光石板碎,頂棚的承重梁也得塌。強酸混著上噸的落石,能瞬間把這片地兒填平。
她看向右側。
那根漢白玉承重柱,裡頭早被地下水掏空了,全是裂紋。氣浪一衝,絕對第一個折。
再看左側牆角。
那塊青石板底下,藏著一條傾斜往下的廢棄通風滑道,直通核心密室!
這是整個殺陣里,唯一的生門。
沈珍珠迅速切斷透視,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冷汗把裡頭的棉襯衫都濕透了。
「點火了!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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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把炸藥死死卡在石板牆縫裡,劃火柴點燃了導火索。
「嗤嗤」的火花在暗處跳,硝煙味一下散開了。
黑瞎子端著槍,邊退邊死盯著沈珍珠:「你,滾到右邊那根柱子後面去!別給老子耍花樣!」
他多疑到了極點,生怕沈珍珠趁亂跑了,非要指定位置。
沈珍珠瞥了一眼右邊那根內部開裂的柱子。
她捂著左肩,裝出害怕的樣子,腳下卻往左邊挪:「右邊太近了,柱子擋不住氣浪,左邊有塊殘碑……」
「少廢話!老子讓你去右邊!」黑瞎子暴躁地打斷她,槍口直接對準她的腿,「再敢動一下,先廢了你!」
沈珍珠咬著後槽牙,停住腳步。
大衣兜里,手指已經扣住了扳機。大腦飛速算著時間。
導火索只剩不到十公分。
就在這會兒,左側黑黢黢的通道里,氣流極輕地變了一下。
陸崢。
他在暗處盯著這一切。炸藥馬上就爆,黑瞎子又拿槍指著她。沈珍珠能感覺到,黑暗裡那頭壓著火的狼快按捺不住了,隨時會頂著槍子撲出來搶人。
沈珍珠背在身後的左手,猛地打了個手勢。
兩指併攏,狠狠往下一壓。
別出來!
下一秒,她突然發難。
「砰!」
沈珍珠沒去右邊,也沒去左邊,而是整個人毫無預兆往地上一撲。
順勢拔槍,槍口朝天,直接扣動扳機!
槍聲在防空洞裡震得人耳朵發麻。
黑瞎子哪料到這鄉下丫頭兜里藏著響器。他條件反射往旁邊一躲,手裡的雙管獵槍跟著走火,「砰」的一聲,散彈打在鐵門上火星四濺。
為了躲槍子,他本能地翻滾,直接撲到了右側那根漢白玉承重柱的後面!
而沈珍珠開完那一槍,借著後坐力在地上硬生生滾了半圈,直接撲倒在左側牆角的青石板上。
導火索燃盡。
「轟——!」
沉悶的巨響在地底炸開。
整個防空洞劇烈搖晃,氣浪夾著碎石和硝煙,像堵實心牆一樣橫推過來。
石板牆瞬間四分五裂!
夾層里的強酸玻璃罐全碎了,淡黃色的毒水混著泥沙,瀑布一樣往下砸。
「咔嚓!」
右側那根外強中乾的漢白玉柱子,根本扛不住氣浪,從中間齊刷刷折斷。上噸重的頂棚青磚連著柱子,轟然砸下。
「啊——!」
黑瞎子的慘叫只響了半聲,就被坍塌聲徹底蓋住。連人帶槍,被埋在碎石堆下。
沈珍珠趴在左側牆角。
爆炸的震動觸發了機關,身下的青石板猛地往下一沉。
石板翻轉,露出下面那條傾斜的廢棄通風滑道。
失重感瞬間襲來!沈珍珠身子一空,整個人順著滑道急速往下掉。
滑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泥石刮著大衣。左肩傷口撞在土壁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就在她要徹底掉進黑洞的瞬間。
一隻粗糙的大手,帶著一股蠻力,從上面猛地探了下來。
陸崢。
他在爆炸的同一秒沖了出來,軍靴在塌陷邊緣死死一蹬,大半個身子懸空,一把死死抓住了沈珍珠的右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像一道鐵箍鎖住了她的腕骨。
「抓緊!」
陸崢聲音全啞了,帶著粗喘。他左手死扣著上方一塊凸起的青石,手背上青筋暴起,胳膊上的肌肉因為脫力在劇烈發抖。
滑道太陡,下面是無底洞。
他剛跑去鎮上打水,體力本就透支,又發著高燒,單手吊著一個大活人,根本撐不了幾秒。
「放手!」
沈珍珠仰頭。借著微弱的火光,她看見陸崢下頜線繃得死緊,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上面塌下來的碎石正一塊塊砸在他背上,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閉嘴!」陸崢咬著牙,手腕非但沒松,反而更用力往上拽,「老子這輩子,就沒幹過把女人扔坑裡的事!」
「咔。」
他左手扣著的那塊青石,被餘震一晃,裂開了。
石頭鬆動。
陸崢眼神一凜。他連半秒猶豫都沒有,左手猛地一松,身子借著墜力,直接跟著滑進了通道!
徹底失重的那一刻。
他長臂一攬,把沈珍珠整個人狠狠撈進懷裡。
一隻手死死扣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按在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上。兩人順著漆黑的滑道,飛速往下滾。
風聲在耳邊刮,碎石亂砸。
沈珍珠被他護著。鼻尖全是濃重的機油味、血腥氣,還能聽見他胸腔里那快撞破肋骨的心跳。
不知滾了多久,坡度終於緩了。
「砰」的一聲悶響。
陸崢的後背重重砸在一層厚防潮氈布上。他悶哼一聲,喉結滾了滾,硬是把一口血咽了下去。
護著沈珍珠的手臂,卻連一寸都沒松。
四周死一般黑。
空氣里有股濃郁的樟木香,還夾著一絲極其特殊的冷金屬味。
沈珍珠從他懷裡掙扎著抬起頭。手腳還發軟,她摸索著掏出一個備用的防風打火機。
「咔噠。」
橘黃色的火苗亮起,驅散了黑暗。
看清眼前的瞬間,沈珍珠連呼吸都停了。
不到三米的地方,整整齊齊碼著三個大鐵皮箱。剛才的震動,把其中一個箱子的油布震裂了。
裡頭的東西滾了出來。
一根根兩指寬、十兩重的足金大黃魚。
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刺瞎人眼的赤色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