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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地下迷宮

2026-09-18 19:07:48 作者: 風停岸隅

  防風打火機的火苗在狹小的地下空間裡亂跳。

  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四周。順著被震裂的防潮油布縫隙,赤紅色的金光露了出來。整整齊齊碼放的足金大黃魚,十兩一根,足以買下半個省城。

  沈珍珠的視線在那片金光上只停了一瞬。

  金子再晃眼,也蓋不住旁邊粗重變調的喘息。

  陸崢還維持著把她護在懷裡的姿勢,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全壓在身下的防潮氈布上。他下頜線繃緊,軍綠色的舊外套被碎石割得破爛,後背洇出大片暗紅。

  剛才從滑道墜落,要不是他用後背扛下撞擊和落石,沈珍珠這會兒早成了一灘爛肉。

  「陸崢。」沈珍珠聲音發緊,掙扎著從他胸膛上爬起來。

  透視強行開啟的反噬還在,她手指不受控制地發顫,冷汗把碎發粘在臉頰上。

  陸崢硬生生把湧上喉嚨的血沫咽了回去。他沒管後背的傷,借著微光先把沈珍珠上下掃了一圈。

  「骨頭斷沒斷?」他嗓音全啞了。

  

  「沒斷。」沈珍珠咬著牙,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轉過去,我看你的背。」

  陸崢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帶著機油味和泥沙的粗糙感,力道極大,直接把她按在原地。

  「別亂摸,死不了。」他喘了口氣,借著牆壁硬撐著站起來。

  他身形高大,在這低矮的防空洞裡幾乎要頂到頭。站直的瞬間牽扯到後背的傷口,他悶哼一聲,手背青筋暴起,沒喊一句疼。

  沈珍珠舉著打火機湊過去。火光下,衣服已經和血肉粘在一起,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皮肉外翻,裡面還嵌著石渣。

  「那塊石頭裂的時候,你完全可以借力自己翻上去。」沈珍珠從挎包里翻出僅剩的半壺水和一塊乾淨的棉布,「最多折條胳膊。跟著掉下來,命都不要了?」

  陸崢靠著牆,低頭看她發抖的手指,扯了下嘴角。

  「我干不出把女人當墊背的事。」他語氣平淡,「再說,你死了,誰給我結這趟的運費。」

  沈珍珠動作停住,抬眼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沒再接話,利索地把水倒在棉布上,直接按在他後背的傷口上清理碎石。

  水沾上傷口的瞬間,陸崢後背肌肉收緊,硬得像塊鐵板。他咬著牙,呼吸停了半拍,愣是沒躲一下。

  防風打火機的金屬外殼已經燙得握不住。沈珍珠鬆開大拇指,「咔噠」一聲,火苗熄滅。

  逼仄的地下瞬間陷入黑暗。

  看不見彼此,只剩兩人近在咫尺的沉重呼吸聲,交織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機油味。陸崢沒動,沈珍珠也沒退。

  過了好一會兒,等金屬殼溫度降下來,沈珍珠才重新打著火。

  兩人這才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環境。

  沈珍珠走到破裂的鐵皮箱前,伸手抓起一根大黃魚。

  沉甸甸的重量十分壓手,純度極高,上面還刻著民國時期的錢莊戳記。她用指甲在邊緣掐了一下,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真金白銀。

  按現在的黑市價,這一根就能換一套省城帶院的大瓦房。這裡整整三個鐵皮箱,三百根,足以讓任何亡命徒殺紅眼。

  但沈珍珠腦子很清醒。沒找到出路前,這堆金子連一塊能填飽肚子的窩頭都不如。更何況,這幾箱黃金擺放的位置很突兀。

  「這幾箱大黃魚像是被隨手扔在這個通風井底部的緩衝帶的。」沈珍珠把金條扔回箱子裡,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當年藏東西的人,根本沒把這些金子當成最核心的寶貝。它們不過是被丟在外室的零花錢。」

  陸崢沒去管那些金條。他蹲在地上,用軍刀的刀尖從泥土裡挑出一個東西。

  沈珍珠舉著打火機走過去。

  陸崢手裡捏著一枚長滿綠鏽的銅殼。他用拇指刮掉底部的銅鏽,露出模糊的字跡。

  「七點九二毫米,毛瑟步槍彈。」陸崢眼神變冷,「漢陽造用的子彈。這根本不是什麼清代王府的陵墓。」

  沈珍珠立刻拿著打火機往四周的牆壁上照。

  剛才掉下來時太黑,沒顧上細看。現在光線掃過牆面,尋不見古墓里常見的青磚,全都是澆築得極為厚實的鋼筋混凝土。


  混凝土牆壁斑駁不堪,每隔幾步,就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方孔。

  沈珍珠湊近一個方孔。孔洞深處藏著一架用精鋼打造的機械暗弩。暗弩的機括雖然生了厚厚一層鐵鏽,但卡在弦上的弩箭箭頭還泛著藍灰色的光澤。

  淬了毒。

  她順著牆根往下看,角落的積灰里散落著幾具完全白骨化的屍體。屍體身上穿著破爛的土黃色軍服,旁邊還掉落著幾頂生鏽的鋼盔。

  日軍。

  「抗戰時期的防空洞。」沈珍珠把線索串聯起來,聲音發沉,「當年有人借著上面清代王府廢墟的掩護,把地窖掏空,澆築了混凝土,改造成絕命密室。」

  她想起上面那扇連著高爆地雷的德制防空鐵門,還有石板牆夾層里的劇毒強酸。

  「建這地方的人,壓根沒打算讓進來的活物再出去。」

  陸崢踢開擋路的一截白骨,軍刀握在手裡,「這幫小鬼子估計是發現了這裡,想強攻,結果觸發機關死在了通道里。」

  外面的連環殺陣,加上通道里的毒箭暗弩。要不是剛才黑瞎子引爆炸藥,炸穿廢棄的排氣滑道,讓他們倆誤打誤撞從上方滑進密室的核心外圍,從正門硬闖,來一個連都得死絕。

  「金子被丟在外頭,說明裡面藏著的東西,遠比這三百根大黃魚重要得多。」沈珍珠盯著通道深處。

  混凝土通道斜斜地往下延伸,安靜地潛伏在黑暗裡。那股特殊的防潮樟木香氣,就是從下面飄上來的。

  「走。」陸崢反握軍刀,擋在沈珍珠身前,「踩著我的腳印走,別碰牆。」

  兩人順著通道一步步往深處摸索。

  空氣越來越稀薄,帶著陳年發霉的死氣。打火機不能一直燃著,沈珍珠只能隔一段路打亮一次。火光亮起時,能看到斑駁的混凝土牆壁;火光熄滅時,視野里只有陸崢寬闊的後背。

  走了約五十米,通道豁然開朗。

  打火機的火光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顯得微不足道。

  這裡沒有任何金銀珠寶的反光。密室地面被墊高了半米,鋪著厚厚的防潮石灰和油布。

  油布上方,整齊碼放著幾十個厚重的樟木箱。

  箱子上貼著泛黃的封條,有些封條風化脫落,露出裡面用防潮油紙包裹得嚴實的物件。箱子擺放得極有規矩,箱底墊著防蟲的藥材,足見當年封存它們的人傾注了多少心血。

  沈珍珠站在密室邊緣。

  透視的反噬讓她腦袋一陣陣發黑,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酸。她沒打算在這時候強行開啟掃描,只想先找個地方坐下喘口氣。

  她閉上酸澀的眼睛,準備把發燙的打火機收起來。

  合上眼皮的瞬間,沒有主動召喚,也沒消耗體力,一股濃郁的赤色紅光無視物理阻礙,穿透黑暗,直接扎進她的視網膜。

  光芒極盛,瞬間衝散了腦海中的疲憊。

  緊接著,腦海深處炸開一陣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那聲音與以前撿漏時清脆的提示音截然不同,如同防空警報般悽厲尖銳,帶著厚重的轟鳴,震得她太陽穴狂跳。

  這早已超出單純衡量金錢的範疇。

  這是系統面對承載民族底蘊的頂級國寶時,產生的不受控的共鳴。

  沈珍珠睜開眼,死死盯著那些安靜的樟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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