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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鐵片扎進心口,他還背著我走了三里

2026-09-18 19:08:53 作者: 風停岸隅

  雨水混著沙土砸在臉上,打得皮膚生疼。

  陸崢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全壓在沈珍珠完好的右肩上。

  男人的軍大衣在擋巨石時早被撕爛,此刻吸飽了泥水,沉得直往下墜。

  每往前邁一步,陸崢的右腿都會微不可察地拖沓一下。

  那是地下暗河裡的舊傷。生鏽的鐵絲絞穿了小腿,血被雨水沖開,順著褲管往下淌。

  沈珍珠左肩中彈,強開透視掃描的反噬還沒過去。

  「往北走。」陸崢嗓音啞得厲害,「翻過前面那片野林子,有個避風的土坡。」

  「閉嘴,省點力氣。」沈珍珠沒轉頭看他,盯著腳下泥濘的土路。

  兩人誰也沒提丟下對方。

  走出兩三里地,腳下鬆軟的泥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沈珍珠猛地停住腳步,回頭看去。

  灰濛濛的雨幕中,王府廢墟所在的那片山坳,整個地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凹陷。

  積攢了幾十年的地下水脈被暴雨和土炸藥徹底截斷。承重岩層崩塌,泥石流倒灌進新形成的巨大天坑。

  轟鳴聲撕裂荒野。

  抗戰防空洞、數噸重的生鐵門、連同那輛被砸扁的解放牌卡車,在幾萬噸的泥石流中被徹底吞噬。

  那片山坳被徹底抹平了。

  陸崢靠在沈珍珠肩上,深沉的眼睛盯著那片泥沼。

  「車埋深了。」

  「埋深點好。」沈珍珠用大拇指抹掉下巴上的泥水,「等省廳的車隊來挖國寶,順帶就能把運輸隊的車刨出來。」

  她回頭繼續往前走。

  「那五百八十斤黃金焊死在副油箱裡,燈下黑。官方護盤,一兩都少不了。」

  雨越下越急。




  「踩石頭。」陸崢喘著粗氣,「黑瞎子可能沒死,別在泥里留腳印。」

  沈珍珠咬緊牙關照做。

  在雨夜裡足足跋涉了一個小時,兩人的體溫都在急劇流失。

  陸崢的腳步越來越沉,連躲避石塊的本能都快喪失了。

  沈珍珠察覺到肩上的重量幾乎要將她壓垮。隔著濕透的衣服,她能感覺到男人的體溫燙得嚇人。

  他發燒了。

  背上硬抗巨石的內傷,腿上的貫穿傷,加上暴雨失溫,鐵打的漢子也撐到了極限。

  沈珍珠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繞得更緊了些。

  「陸崢,別睡。」沈珍珠聲音發狠,「你敢睡,我馬上把你身上的錢全翻走,把你一個人扔在這餵狼。」

  陸崢喉結滾了一下,胸腔震動,發出一聲極低的輕笑。

  「錢都在底盤裡。」他聲音虛弱,「我身上,就剩這條命了。」

  「命也是我的。」沈珍珠咬牙切齒地拖著他,「沒我點頭,你不准死。」

  翻過一個泥濘的土坡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坍塌半邊屋頂的破廟。

  沈珍珠剛想加快腳步,陸崢猛地攥住她的胳膊。

  他強撐著睜開眼,借著微弱的夜色盯著那扇破敗的木門。足足觀察了一分鐘,確認廟裡沒有火光和人聲,門口的荒草也沒有折斷痕跡後,他緊繃的下頜線才鬆弛下來。

  「乾淨的,進。」

  沈珍珠扶著他走過去,一腳踹開虛掩的破木門。

  廟裡一股發霉的稻草味。她把陸崢扶到神台旁邊一堆相對乾燥的乾草上。

  男人一沾地,緊繃的肌肉瞬間卸了力,高大的身軀靠在剝落的泥牆上。

  沈珍珠沒有管他。她脫下濕透的外套,將掛在胸前的大挎包取下來。

  手指凍得發僵,她顫抖著解開搭扣。

  裡面的黑漆木匣還在。

  連日暴雨加上泥石流翻滾,挎包外糊滿泥漿。但因為陸崢在水淹密室的最後關頭,硬是用衣服把它死死綁在最貼近心臟的肋骨處,匣子連一道裂縫都沒有。


  宋代孤本殘卷保住了。

  這是能震動省廳的絕世國寶,護身符在,這趟搏命就沒白費。

  沈珍珠把匣子重新包好,塞進乾草堆最深處。

  她轉身在破廟角落翻出半截干木柴,劃了三次防風火柴,終於擦出一豆微弱的火光。

  火苗舔舐著乾柴,廟裡有了一點溫度。

  沈珍珠借著火光,看向陸崢的後背。

  那件軍大衣早已爛成布條。粗糙的布料、黃泥和皮肉血糊糊地粘連在一起。

  「脫了。」

  陸崢靠著泥牆,眼皮半垂著,額頭全是細密的冷汗。他沒多話,左手撐地,右手抓住衣擺,剛要發力扯開。

  「別動!」沈珍珠突然厲聲喝止。

  她猛地撲過去,一把攥住陸崢的手腕。

  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她才發現這男人的體溫燙得嚇人,肌肉卻緊繃得像石頭。

  陸崢抬眼,深沉的眸子被火光映著:「怎麼?」

  沈珍珠沒回答。她的視線盯著他右側脊椎旁,瞳孔劇烈收縮。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砸傷。

  在錯位的脊椎骨旁,赫然扎著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生鏽鐵片。

  那是卡車爆炸時崩飛的碎片,離心臟不到兩寸。衣服的纖維已經和血肉、鐵鏽完全長在了一起。

  如果剛才陸崢用蠻力把衣服撕下來,鐵片移位,他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而這個男人,就這麼把一塊催命符藏在背上,一聲不吭地扛著她走了三里地。

  沈珍珠的眼眶瞬間逼紅了。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才沒讓自己渾身發抖。

  「你瘋了?」她罵了一句,聲音卻沒控制住地發顫。

  陸崢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語氣很淡:「沒傷到要害,死不了。」

  「閉嘴。」

  沈珍珠鬆開他的手腕,從靴腰裡拔出那把卷刃的軍用匕首,蹲在他身後。

  「衣服不能撕,我得把布料一點點挑開。沒有麻藥,忍著。」

  「嗯。」陸崢轉過頭,下頜線繃緊,閉上了眼睛。

  破廟裡只剩下雨漏的滴答聲,和柴火的爆裂聲。

  沈珍珠單膝跪在乾草上,左肩的槍傷疼得她眼前發黑,但她握刀的右手卻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刀尖挑開混合著血水的粗布。每一刀下去,陸崢背上的肌肉都會產生一陣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戰慄,但他愣是沒發出一聲悶哼。

  十分鐘後,最後一塊連著鐵片的布料被小心翼翼地割斷。

  一整片血肉模糊的後背徹底暴露在空氣中。沈珍珠拿著酒精棉的手,終於沒忍住抖了一下。

  陸崢感覺到了背後的停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黑暗中低啞地開腔。

  「剛才在林子裡,不是說要算帳嗎。」

  沈珍珠眼睫一顫,把酒精棉按在傷口邊緣,換來男人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

  「帳我記著。」她咬牙切齒地用紗布固定住鐵片周圍,死死壓住不讓它移位,「石頭、孤本、黃金,還有這塊廢鐵。陸崢,你欠我的命,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陸崢靠在泥牆上,喉結滾了一下。

  「好。」他閉著眼,聲音虛弱,「我慢慢還。」

  火光跳動。沈珍珠沒有再說話。

  她收起刀,靠著陸崢完好的左側肩膀坐了下來,將那個裝有絕世孤本的木匣緊緊抱在懷裡。

  在這樣一個閻王點卯的暴雨夜,兩人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軟話。

  但他們都清楚,從這一刻起,後背已經徹底交給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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