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沒停,風颳在擋風玻璃上,帶起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三輛改裝過的解放牌重卡碾過一地爛泥,壓上了104國道。
車燈全滅,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雲層,勉強照出前面一段濕滑的柏油路。
陸崢坐在頭車副駕駛上,沒穿雨衣,就穿著那件黑色的皮夾克,手裡把玩著一把不反光的軍用三棱刺。
車廂里安靜得嚇人。除了發動機的轟鳴,聽不到半點人聲。
十二個退役的頂尖特衛分成三組,緊緊貼著車廂兩側的沙袋堆坐著。他們的槍機早就上好了膛,子彈全是實彈。
「三少。」開車的司機壓低聲音,「前面到野人溝了,這是出省前最後一段沒有監控崗的盲區。」
陸崢把軍刺插回腰間,看了一眼腕錶,凌晨兩點一刻。
「通知後面兩輛車,把車距拉開到五十米。掛二擋,壓著速度開。」
卡車的速度降了下來,在黑夜裡蹚著水慢吞吞地往前壓。
剛轉過一個急彎,前方路中央橫著兩根粗壯的松樹幹,樹幹上還纏著幾道鐵絲網。
「有路障。」司機腳搭在剎車上,「撞過去?」
車頭前焊著大腿粗的槽鋼,真要撞,這兩根樹幹根本擋不住。
「不撞。」陸崢靠在椅背上,「停車,熄火。」
司機一腳踩死剎車。三輛重卡在雨夜中依次停下,發動機的聲音消失,四周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國道兩側的野林子裡,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趴在泥水裡,手裡端著一把老式的湯姆遜衝鋒鎗。
他叫黑柴,是史密斯在邊境線上養的亡命徒頭子。這次史密斯下了血本,連夜把他從南邊調過來,就為了截住這批貨。
「老大,怎麼停了?」旁邊的小弟小聲問。
「管他媽為什麼停!」黑柴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八成是看見路障慫了。」
他拉動槍栓,眼神透著貪婪。「老闆發話了,車裡裝的是能買下十個省城的寶貝。不管死活,連車帶貨全給我按下來!」
黑柴舉起槍,對著頭車的擋風玻璃直接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
一長串火舌在黑夜裡炸開。林子兩側瞬間亮起十幾道火光,土製獵槍、半自動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劈頭蓋臉砸向三輛卡車。
黑柴心裡狂喜,這麼密集的火力,車裡的人早就被打成篩子了。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子彈打在擋風玻璃上,爆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甚至擦出了火星。那就是直接焊死在玻璃外層的螺紋鋼筋網。
打在車廂兩側的子彈,全發出了沉悶的噗噗聲,連木板都沒穿透,全被裡頭浸了水的沙袋吃得乾乾淨淨。
三輛卡車停在路中央,連一塊玻璃都沒碎。
黑柴愣住了。這哪裡是運貨的卡車,分明是三坨裹著鐵皮的活王八。
「別打了!停火!」黑柴大吼。
槍聲歇止,林子裡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硝煙味。
國道上安靜得詭異。卡車裡沒有任何反擊,連手電筒的光都沒亮一下。
「老大,車裡是不是沒人啊?」小弟直咽唾沫,覺得心裡發毛。
黑柴咬了咬牙:「裝神弄鬼。帶幾個人上去把車門撬開!」
幾個亡命徒從林子裡鑽出來,端著槍,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頭車靠近。
離車頭還有不到十米時,頭車的車門開了。
沒有槍響,也沒有人衝出來,就這麼靜靜地敞開著。
「撤!快撤回來!」他扯著嗓子吼。
晚了。
車廂後側,十二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了下來。
在這種複雜的夜雨林地里,開槍容易暴露位置,也容易誤傷自己人。他們直接拔出了腰間的三棱軍刺。
陸崢從副駕駛跳下車,皮靴踩在積水裡,沒濺起多餘的水花。他反手握著軍刺,身形一晃,扎進了右側的林子裡。
最前面靠近卡車的亡命徒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粗糙的大手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
緊接著,喉管一涼。
他連半點動靜都沒發出來,就軟塌塌地滑進了泥水裡。
殺戮開始了。
這並非黑幫火拼,而是單方面的軍事絞殺。
特衛隊員兩人一組,戰術配合默契。他們借著樹幹和夜色的掩護,無聲地收割著林子裡的生命。
刀刃入肉和擰斷脖子的聲音,在雷聲的掩護下微乎其微。
黑柴趴在草叢裡,渾身都在發抖。
他帶了二十幾號人,現在連十分鐘都沒到,他身邊已經聽不見任何活人的喘氣聲了。
對講機里毫無動靜。
黑柴爬起身,連槍都不要了,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跑。
他剛跑出兩步,一隻腳從側面踹了出來,精準地跺在他的膝蓋彎上。
黑柴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臉重重砸在爛泥里。他還沒來得及翻身,一隻軍靴已經踩在了他的後背上,壓得他連氣都喘不上來。
陸崢站在他背上。雨水順著冷硬的下頜線往下流,手裡的軍刺還在往下滴著暗紅色的血。
「跑什麼。」
黑柴嚇得尿了褲子,拼命掙扎著求饒。
「好漢!爺爺!我就是拿錢辦事!錢我不要了!放我一條狗命!」
陸崢沒接話,腳下用力一碾。
「咔嚓」一聲脆響,黑柴的脊椎骨被踩斷。
慘叫聲被雷聲蓋了過去。黑柴像一條死魚一樣癱在泥里,成了個廢人。
陸崢把軍刺在黑柴的衣服上蹭了蹭,收回腰間。他摸出一個防水的軍用手電筒,對著半空閃了兩下短光。
林子裡亮起幾道回應的弱光。
「清點人數。」陸崢按下對講機。
「報告三少,一隊清掃完畢。敵方十二人,全滅,我方無傷亡。」
「報告三少,二隊清掃完畢。敵方十一人,全滅,我方輕傷一人,已包紮。」
陸崢掃了一眼地上的黑柴。「把這個活口留給省委老孫,讓他好好審審史密斯在省城到底埋了多少線。」
他大步走出林子。「把路障搬開。」
「繼續趕路。天亮前,必須進京。」
三輛卡車再次發出轟鳴,碾過地上的斷樹幹,朝著北邊疾馳而去。
清晨七點。雨停了,京城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京城軍區某秘密地下基地。三道厚重的防爆鐵門依次升起。
秦老帶著一群穿著便裝的高級別安全人員,已經在卸貨區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那三輛滿身泥濘、擋風玻璃外焊著鋼筋網、車廂兩側嵌著幾枚彈頭的解放牌卡車開進來時,卸貨區安靜了一瞬。
這三輛車帶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仿佛剛從戰場裡殺出來的一樣。
車停穩。陸崢推開車門,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
他身上的皮夾克沾滿了泥水和暗紅色的血跡,眼底布滿血絲。
「三少!路上遇到麻煩了?」秦老迎上前。
「幾條雜魚,處理乾淨了。」陸崢沒跟他廢話,轉身走到中間那輛卡車的後廂。「開箱。」
幾名特衛隊員立刻上前,解開防水雨布,撬開外層的木箱。
一個特製的防震鉛盒被抬了下來,穩穩放在基地的檢驗台上。
連夜被接來的幾名故宮博物院頂級老專家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鉛盒。
那塊潔白無瑕、刻著「受命於天」殘字的盤龍紐玉璽殘件展現在燈光下。
「國之重器……國之重器啊!」
秦老看著那件國寶。
「三少,這次您立了天大的功。」秦老轉過頭看著陸崢,「老首長昨晚醒了一次,聽說您親自押車,連說了三個好字。車已經在外面備好了,您現在就跟我去醫院吧。」
陸崢走到旁邊的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把手上的血污和泥水洗淨,扯過一條毛巾擦乾手。
「我不去醫院。」陸崢把毛巾扔在桌上。
秦老愣住了。
「東西我完好無損地送到了。」陸崢看著秦老,「老頭子那,我沒什麼好說的。死不了就接著活,死了我去給他上香。」
「三少!您這是說什麼混帳話!」秦老急了。
陸崢沒理他,轉身走向停在旁邊的一輛掛著京城軍牌的新款吉普車,那是秦老的專車。
陸崢一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直接打火。
「三少!您要去哪!」秦老追上去扒住車窗。
「回省城。」
陸崢一腳踩下油門。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聲,直接衝出了地下基地。
秦老被噴了一臉尾氣,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車裡,陸崢單手握著方向盤,把車窗搖到底。
京城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他身上殘存的血腥氣。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副駕駛。
沈珍珠在招待所門前攥著那個牛皮袋、指節發白的模樣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那女人平時心眼多,遇到這種事膽子未必有多大。這會兒留在省城,指不定心裡怎麼懸著。
他得趕緊回去。
省城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這盤棋,才剛剛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