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一聲悶響。
陸崢反手拔出後腰的三棱軍刺,直接扎進馬三面前的長桌。
帶血槽的刀尖穿透了三寸厚的實木桌面,刀柄兀自顫動,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嗡鳴。
馬三正口沫橫飛地喊著「凍結過戶」,被這動靜嚇得連連後退,腳下絆到椅子腿,一屁股摔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台上的劉幹事剛端起搪瓷茶缸想擺官威,手一哆嗦,大半杯滾燙的熱水全澆在褲襠上。
他燙得嗷了一嗓子,剛想拍桌子罵娘,視線對上那把泛著冷光的軍刺,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臉憋成了豬肝色。
剛才還在乾嚎的王美鳳,哭聲猛地斷了。
輪椅上的沈大強嚇得直抽抽,歪斜的嘴角淌下一長串黏糊糊的口水,滴在髒兮兮的毛巾上,連哼唧都不敢了。
禮堂里頓時連個咳嗽聲都沒了。
陸崢單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馬三。
「你剛才說,要凍結誰的房子?」他聲音壓得很低。
馬三舌頭直打結,手腳並用地往後縮。
「這,這是房管局的規矩。」馬三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利索,「資金來源不明,屬於家庭糾紛。」
陸崢單手拔出那把軍刺,挽了個刀花,用泛涼的刀背拍了拍馬三煞白的臉。
「豎起你的狗耳朵聽清楚。」陸崢盯著他,「她買房子的錢,是老子的。」
屋裡沒人敢接茬。
陸崢直起身,視線掃過台上的劉幹事,又落在輪椅旁的王美鳳身上。
他沒抬高音量,話卻說得擲地有聲。
「我的錢,給她買著玩的。」陸崢把軍刺重新紮回桌面,「誰敢分,我剁了他的手。」
坐在後面的周衛國咬住嘴唇才沒笑出聲。
他太清楚陸崢的手段,這位爺說剁手,那是真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人群里傳出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老天爺,十幾萬,買著玩?」
「這男的什麼來頭?口氣比東壩的黑龍還狂!」
「人家自己樂意給女人花錢,這並非什麼家庭財產。沈家這老兩口別是來碰瓷的吧?」
原本指責沈珍珠不孝的人,這會兒看看陸崢,再看看沈大強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王美鳳聽見周圍的議論,眼珠子都紅了。
十幾萬的房產眼看就要到嘴邊,絕不能讓一個開破吉普的當兵的給攪和了。
「你放屁!」王美鳳從地上躥起來,指著陸崢破口大罵,「你個窮當兵的,一個月才幾個津貼?你哪來十幾萬!」
她口不擇言地攀咬。
「你就是個流氓!肯定是你跟這小賤人串通好了,來騙我們老沈家的家底!」王美鳳指著沈珍珠的鼻子,「大傢伙看看啊,這丫頭不要臉,在外面養野男人,合夥算計親爹的錢!」
她轉頭衝著台上的劉幹事乾嚎:「劉幹事!您可是青天大老爺!他們在政府大院裡動刀子,這是要造反!快叫保衛科抓他們!」
劉幹事被熱水燙了襠,本來就憋著火,這會兒被王美鳳一架,官威又冒了出來。
「反了!簡直反了!」劉幹事抓起黑板擦猛拍桌子。
他指著陸崢,色厲內荏地喊:「光天化日,敢在房管局拿刀威脅政府工作人員!這房子必須凍結,我還要把你們送去公安局!」
陸崢手指一緊,重新握住軍刺刀柄,手背青筋浮起。
「陸崢。」
一直坐在椅子上沒動的沈珍珠開了口。
她伸出手,扯了一下陸崢洗得發白的夾克下擺。
陸崢動作一頓。
他偏過頭,兩人視線交匯,陸崢緊繃的下頜骨慢慢鬆開。
「刀收起來。別嚇著劉幹事。」
陸崢沒說話,反手將軍刺拔出,利落地插回後腰。
他退了半步,重新站回沈珍珠身側,冷眼盯著對面那群人。
沈珍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不緊不慢地走到台前。
「劉幹事,你剛才說,要查資金來源?」
劉幹事看陸崢收了刀,膽子肥了不少,挺直腰板。
「沒錯!就算他說錢是他的,也得查清楚這十幾萬干不乾淨!」劉幹事打著官腔,「否則就是投機倒把!必須凍結過戶!」
沈珍珠看著劉幹事那副強撐的嘴臉,語氣變冷。
「昨天下午去過戶的時候,你們張科長可是親自把關,一張一張大團結驗過的。所有的錢,走的都是友誼商店的正規渠道。」
劉幹事心裡一虛。
他想起昨天張科長火急火燎蓋章的模樣,還提到了上頭打招呼。這兩人要是真有硬關係,自己今天強出頭,豈不是往槍口上撞。
馬三從地上爬起來,敏銳地察覺到劉幹事想打退堂鼓。
他可是墊了錢的,要是今天拿不到房子,非虧死不可。
「少扯張科長!」馬三躲在桌角後面,扯著嗓子喊,死死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就算錢來路正,那也是你們倆沒扯證就混在一起的爛帳!沈大強同志是你親爹!你手裡有巨款,不拿來給爹治病卻拿去買房子,這就是忤逆不孝!」
馬三轉身對著群眾煽動:「這錢,理應歸沈家!」
王美鳳一看馬三還在發力,趕緊推著輪椅往前湊。
「大傢伙評評理啊!老頭子癱在床上,連口熱粥都喝不上!她倒好,拿著十幾萬在外面快活!」
王美鳳拍著大腿乾嚎:「今天不把鋪子交出來一半,我們就死在這兒!」
輪椅上的沈大強極其配合,用那隻沒癱瘓的手拼命拍打大腿,渾濁的眼淚混著口水往下流。
「不孝女,老天爺,劈死你。」他含糊不清地咒罵著。
周圍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看不下去了,跟著嘆氣。
「這閨女確實狠心了點,好歹是親爹啊。」
「哪怕分一間鋪子給老頭治病,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就是,當兵的再有錢,這錢也哪裡配讓閨女獨吞了不認老子。」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再次倒向自己,王美鳳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她盯著沈珍珠,掩不住眼底的貪婪。
「沈珍珠,你聽見沒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王美鳳叫囂著,「你今天要麼乖乖把房契交出來過戶到你爹名下,要麼我就去街道辦、去鋼鐵廠告你個大逆不道!」
「去告我大逆不道?」沈珍珠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她不僅沒發火,反而扯了下嘴角。那表情冷得讓王美鳳心裡直發毛。
「王美鳳,你口口聲聲說我是沈家人,說這錢屬於家庭財產。」沈珍珠轉頭看向一直抱著帆布包的許紅梅,「看來,有必要幫你們回憶一下規矩了。」
許紅梅早就憋著一口氣,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把手伸進帆布包,攥住了最上面那份文件。
沈珍珠看著台上還在擺官威的劉幹事,又掃過叫囂的馬三,眼神沒半點溫度。
「紅梅姐。把文件拿出來,教教他們,什麼叫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