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柵欄三進老院。
沈珍珠站在正房台階上,盯著那口黑洞洞的地窖坑。
「找二十個泥瓦匠,拉十車水泥過來。」
陸崢在旁邊點頭,「今晚封死。連外頭的院牆一起,加高兩米,上面全拉上碎玻璃渣。」
霍驍站在檐下凍得直搓手,鼻尖通紅,說話直往外冒白氣。
「姐,咱們今天一口氣吞了八套院子,連成這麼大一片。這陣勢,夠史密斯那老毛子喝一壺的了吧?」
沈珍珠轉過身,黑白大回力鞋踩在殘雪上,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
「八套?這隻夠給他塞牙縫。」
「史密斯在四九城盤根錯節。他靠外賓,乾的是吸這片土地血的買賣。我要的不是一個落腳點。」
她抬起手,指了指圍牆外廣闊的風雪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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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這二環以內的核心地段,全貼上我的封條。」
「去,把你昨晚踩點沒拿出來的底冊全翻出來。五區之內,只要是帶跨院的、連成片的黃金宅房。我全要。」
霍驍咽了口唾沫:「姐,這得要多少錢啊?咱們那編織袋裡的錢,今天可花得差不多了。」
陸崢沒說話,徑直走到正房角落。
他單手拎起從省城倒騰過來的那口舊木箱,重重砸在殘缺的八仙桌上。
桌腿發出一聲殘響。陸崢徒手一扯,生鏽的黃銅鎖扣「咔嚓」一聲被硬生生掰斷。
箱蓋掀開。裡面是一摞一摞捆得像磚頭一樣結實的嶄新大團結,濃烈的油墨味瞬間沖天而起。
「錢的事,輪不到你操心。」陸崢把一把偏三輪的鑰匙扔進霍驍懷裡,「去辦事。」
霍驍抱著鑰匙,看著那滿箱子的錢,腿肚子直打轉。
「得嘞!我這就去把房管總局的門檻踏平!」
……
第二天上午。四九城房管總局。
大廳門剛開,一股裹著雪的冷風就灌了進來。排隊的人穿著臃腫的舊棉襖,凍得臉色發青。
一個裹著紅頭巾的女人,正扒著窗口跟辦事員抹眼淚。
「同志,求您通融通融。我家老少三代五口人,擠在南城十平米的漏風板房裡。那半間偏房的指標,您就批給我吧。」
胖辦事員翻了個白眼,把玻璃窗拉上一半,滿臉不耐煩。
「沒指標!政策卡得死,回街道辦等消息去!」
大廳里為了半間漏風屋子,吵得沸反盈天。
而此時的二樓,王副局長坐在辦公桌後,盯著桌面上的兩張長單子。
「沈、沈客卿……您這單子上的房子……是不是寫錯了?」
沈珍珠大馬金刀地坐在對面的皮沙發上。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著一張泛黃的舊報紙邊緣。
「沒寫錯。王胡千胡同那七套三進院,還有南北大街沿線連成圈的十二處私產。我全要了。」
王副局長狂擦腦門上的汗。
這已經不是買房了。這是拿錢在皇城根底下圈地為王!
別人在樓下為了半間破屋子給人磕頭,她坐在樓上論「條街」買房!
「這……這實在不合規矩啊。」王副局長急得站了起來。
「昨兒東城分局給您過戶八套,那是打了個擦邊球。今天您要在五區連掃這麼多套黃金宅房,上頭要是查下來,我這頂烏紗帽也保不住啊!」
沈珍珠沒說話。
陸崢往前跨了半步,把肩膀上扛著的兩個髒兮兮的化肥麻袋,狠狠砸在辦公桌上。
「砰——」
實木辦公桌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桌角當場裂開一條縫。
麻袋口散開。一捆捆大團結,帶著刺鼻的油墨味,像青磚一樣滾了出來。
王副局長喉結狠狠滾了兩下,半天沒喘上氣。這年頭,誰見過拿化肥麻袋裝現金的?
「規矩?」沈珍珠從兜里掏出那本印著國徽的紅皮證件。
「這本證,就是規矩。」她冷冷盯著王副局長,「蓋章。」
王副局長哆嗦著拿過公章,一本一本地往下砸紅泥。
「砰。」
「砰。」
紅印每砸下一次,四九城版圖上的一塊黃金地段,就劃入了沈珍珠的名下。
眼看單子快要蓋完。王副局長翻到底冊最後一行,手突然僵住了。
他臉色發白,公章懸在半空,死活不敢落下。
「等等。」沈珍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北極內街,神主院。這套怎麼沒蓋?」
王副局長把公章往懷裡一收,連連擺手。
「沈客卿,這套真不行!別的地界我都給您辦了,可這北極內街的『神主』老宅,絕對不能碰!」
霍驍在旁邊咬著煙,沒點火。
「怎麼著?那房子鬧鬼啊?」
「比鬧鬼還麻煩!」王副局長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
「這神主院,是前清某位鐵帽子王的內宅。占地極大,底下還連著暗道。」
他擦了把冷汗,聲音壓得極低,「這房子,上頭有人打了招呼。早就內定了。」
沈珍珠靠在沙發上,眼神極冷。
「誰打的招呼?」
「這……我實在不能說。」王副局長支支吾吾,眼神四處亂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褲縫。
沈珍珠站起身。她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王副局長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腦子裡的謊言偵測系統發出尖銳的紅警蜂鳴。視線深處爆出的那排紅字,把眼前這人的老底扒得一乾二淨。
沈珍珠扯出一抹冷笑。
「你私下收了東交民巷那幫洋行掮客的三根金條。你準備把這套占地十畝的神主院,以兩千塊的廢棄廠房名義,賤賣給外賓。」
王副局長腿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下去,狼狽地跪在了辦公桌後頭。
他驚恐地看著這個穿著舊布襖的丫頭。她怎麼會知道!那三根金條他昨晚才埋進自家煤堆里!
「王副局長。勾結洋人,倒賣皇城核心私產。這罪名落下來,你吃幾顆槍子兒都不夠。」
「我沒……我不是……」王副局長渾身抖得像篩糠,話都說不利索了。
「史密斯想拿這套神主院做他的地下藏寶庫?」沈珍珠直呼其名。
她抓起一捆大團結,重重砸在王副局長臉前的底冊上。
「我出兩萬。今天,這套神主院,必須落我的名。我要讓他史密斯在四九城,連個放馬桶的地兒都找不著!」
王副局長連滾帶爬地抓起底冊。
他再不敢有半句廢話,哆嗦著翻到那一頁,狠狠蓋下了紅泥。
至此。四九城從南到北,從王胡千胡同到北極內街。
最核心、最龐大的私產網,全部劃入了沈珍珠的名下。
……
半小時後。房管總局門外。
霍驍把兩大摞紅皮房產證和地契全塞進帆布包里,拉鏈都快拉不上了。
「姐!咱們現在真成了四九城最大的地主了!這神主院一拿下,等於是掐斷了那幫洋人的咽喉啊!」
沈珍珠站在台階上。她把那件舊布襖的領子立起來,擋住灌進脖子裡的冷風。
陸崢走到她身邊,替她把圍巾繫緊,順手拍掉了肩頭的雪屑。
「地盤有了。」陸崢聲音低沉,「接下來怎麼打?」
沈珍珠拍了拍霍驍懷裡的帆布包。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風雪,看向東交民巷使館區的方向。
「史密斯這會兒,估計已經知道神主院被我截胡了。」
「明晚,使館區地下交易會。」
霍驍咽了口唾沫:「姐,咱們真去他的地盤砸場子?」
沈珍珠轉過身,踩著雪往前走。
「不僅要去。我還要在他史密斯的眼皮子底下,把這四九城被他吞進去的國寶,連本帶利全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