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飛?」
王麗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不是沒聽清,而是完全無法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用最軟糯的聲音,說著最狠的話,這畫面本身就充滿了詭異的衝擊力。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自己手腕上傳來的那股鑽心的疼痛,和那股根本無法掙脫的恐怖力道,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訴她——這個小丫頭,不是在開玩笑!
「你……你放開我!你個小怪物!快放開我!」王麗又驚又怕,另一隻手胡亂地朝著蘇軟軟的胳膊打去,試圖掙脫鉗制。
然而,她的拳頭落在蘇軟軟那看似柔軟的小胳膊上,卻像是打在了一塊鋼板上,震得她自己手疼。
而蘇軟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顧寒霆和顧衛國兄弟倆也徹底驚呆了。
顧衛國是震驚於這小丫頭驚人的力氣和超乎年齡的狠勁兒。他親眼看到,自己那個一向潑辣的妻子,在這個奶娃娃面前,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而顧寒霆,則是震驚中帶著一絲瞭然和哭笑不得。
他早就知道自家閨女力大無窮,連幾百斤的野豬王都能一拳干翻,對付一個王麗,自然是不在話下。
只是他沒想到,軟軟會這麼直接,這麼不給面子。
不過……幹得漂亮!
顧寒霆的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爽快感。這些年,他沒少受這個大嫂的氣,今天總算是有人替他把這口惡氣給出了!
「王麗!你幹什麼!快住手!」顧衛國總算反應過來,又急又氣地衝上去,想要拉開自己的妻子。
可王麗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她掙脫不開蘇軟軟的手,就開始張牙舞爪地尖叫:「反了!反了!一個從外面撿回來的小野種,都敢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了!顧衛國,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弟弟的好女兒!她要殺人了!救命啊!」
她這麼一嚷嚷,正房和東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同時被推開了。
一個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在兩個年輕女孩的攙扶下,從正房裡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正是顧家的老夫人,顧寒霆和顧衛國的母親,周秀雲。
而在東廂房裡,則走出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舊軍裝,扎著兩條麻花辮,看到院子裡的情景,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她是顧家的保姆,張翠芬。
「媽!」
「奶奶!」
顧衛國和王麗同時驚呼出聲。
王麗一看到婆婆出來了,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嚎得更來勁了:「媽!您可要為我做主啊!寒霆他……他帶回來的這個小野種,她要捏斷我的手腕!她要打死我啊!」
周秀雲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緩緩地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當她看到被顧寒霆抱在懷裡,還死死鉗制著王麗手腕的蘇軟軟時,那雙本就因悲傷而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怒火。
她的丈夫還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她這個當家的老二,不僅不第一時間來探望,反而從外面帶回來一個不清不楚的野孩子,還在家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簡直是在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混帳東西!」周秀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寒霆的手指都在哆嗦,「顧寒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還有沒有你那個躺在床上快不行的爹!」
顧寒霆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鬆開抱著女兒的手,將蘇軟軟穩穩地放在地上,自己則「噗通」一聲,雙膝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媽,兒子不孝!」
男兒膝下有黃金,顧寒霆這一跪,跪的是生養之恩,跪的是對父親病危的愧疚。
蘇軟軟站在原地,看著突然跪下的爸爸,小小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不懂為什麼要跪,但她能感覺到爸爸很難過,也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頭髮白了的老奶奶,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讓她很不舒服的壓迫感。
她鬆開了鉗制著王麗的手。
王麗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周秀雲身邊,捂著自己通紅的手腕,哭哭啼啼地告狀:「媽,您看看我的手!都快被這小畜生給捏斷了!您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周秀雲看都沒看她一眼,一雙厲目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顧寒霆,和站在他身邊的蘇軟軟。
「我問你,這個孩子,是誰的?」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寒霆抬起頭,迎著母親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媽,她是您的親孫女,蘇軟軟。」
「親孫女?」周秀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慘笑一聲,「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個孫女?顧寒霆,你是不是以為我老糊塗了?你跟蘇家那個女人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你現在竟然還敢把她的野種帶回家來?你是想讓我們顧家,成為整個京城大院的笑話嗎?!」
「她不是野種!」顧寒霆猛地抬高了聲音,雙目赤紅,「她是我顧寒霆的女兒!」
「你的女兒?」周秀雲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不同意!我們顧家,絕不承認這種來歷不明的血脈!我告訴你,今天你要麼把這個小野種給我送走,從哪兒來送回哪兒去!要麼,你就帶著她一起滾出這個家,從此以後,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衛國臉色大變,趕緊上前勸道:「媽!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辦!寒霆他也是一時糊塗……」
「你給我閉嘴!」周秀雲厲聲喝斷他,「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院子裡的氣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所有人都看著跪在地上的顧寒霆,等著他做選擇。
一邊,是生他養他的母親和整個家族。
另一邊,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骨肉。
這是一個足以將人撕裂的選擇。
蘇軟軟站在顧寒霆的身邊,小手緊緊地抓著爸爸的胳膊。
她聽著這些大人的爭吵,那些惡毒的話語像針一樣扎在她小小的世界裡。
她看到爸爸跪在地上,看到那個老奶奶兇狠的眼神,看到那個壞阿姨得意的嘴臉。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在她的胸腔里翻湧。
是憤怒。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憤怒。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可以這樣罵爸爸?憑什麼他們要讓爸爸跪下?憑什麼他們不讓軟軟回家?
就在顧寒霆緊咬牙關,準備做出那個讓他心如刀絞的決定時,身邊的蘇軟軟突然動了。
她邁開小短腿,走到了院子中央。
她小小的身子,站在高大威嚴的顧家老夫人面前,顯得那麼的渺小,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看著周秀雲,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著周秀雲,奶聲奶氣,卻無比清晰地問道:
「老奶奶,你也要……被軟軟打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