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周秀雲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望向西廂房，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保姆張翠芬激動得語無倫次，連滾帶爬地從屋裡跑出來，臉上掛著淚痕，卻洋溢著巨大的喜悅：「老夫人！是真的！老爺子醒了！他剛才開口說要喝水了！醫生！快去叫醫生！」
這句話，像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整個壓抑的顧家大院！
一直守在門口的警衛員聽到動靜，二話不說，立刻飛奔出去找軍區總院的醫生。
「爸！」
「爸！」
顧衛國和顧寒霆兄弟倆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驚呼，也顧不上之前的爭執和對峙了，瘋了一樣朝著西廂房沖了過去！
顧寒霆因為抱著蘇軟軟，動作稍慢了一步，但他三步並作兩步，很快也衝到了門口。
周秀雲更是扔掉了手裡的拐杖，用一種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速度，跌跌撞撞地撲向了病房。
王麗捂著臉，也顧不上疼了，愣愣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驚天反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櫃，和幾把椅子。
床上，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正躺在那裡。他的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曲線微弱地跳動著。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他的眼睛，正微微睜開一條縫！
他的嘴唇乾裂，無意識地翕動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老顧！」周秀雲撲到床邊，一把抓住丈夫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你看看我，我是秀雲啊！」
顧衛國也擠了過去，激動地喊道：「爸！您感覺怎麼樣？」
顧老爺子，顧振邦，曾經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開國將軍，此刻卻虛弱得像一個風中殘燭。
（請記住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眼珠艱難地轉動著，似乎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但最終，只是徒勞地眨了眨眼，喉嚨里再次發出了那個微弱的單音節。
「水……」
「水！對！快倒水！」周秀雲如夢初醒，連忙回頭衝著保姆張翠芬喊道。
張翠芬趕忙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哆哆嗦嗦地倒了一杯溫水，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往顧振邦乾裂的嘴唇上餵。
顧寒霆抱著蘇軟軟站在門口，看著病床上那個虛弱不堪的父親，虎目含淚，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他那個頂天立地、仿佛永遠不會倒下的父親嗎？
這才幾年不見，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懷裡的蘇軟軟，也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安靜地打量著屋裡的一切。
她的小鼻子微微皺了皺。
這裡的味道，不好聞。
有藥藥的苦味，還有一種……很難聞的，像是壞掉的木頭的味道。
那是長期臥床的病人身上，才會有的衰敗氣息。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躺在床上的老爺爺身上。
這個就是……爺爺嗎？
他看起來好老，好瘦，臉上都是皺紋，頭髮也白了。
他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餵了幾勺水後，顧振邦的喉嚨似乎舒服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順了一點。
他費力地睜著眼睛，目光在圍在床邊的妻子和長子臉上一一掃過，最後，他的視線穿過人群，定格在了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以及他懷裡那個小小的娃娃身上。
顧振邦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的嘴唇再次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門口的顧寒霆和蘇軟軟。
周秀雲的臉色微微一變，剛剛因為丈夫甦醒而帶來的喜悅，瞬間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顧寒霆心中一緊，抱著女兒的手臂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蘇軟軟突然動了動，伸出小手指著床上的顧振邦，奶聲奶氣地問：「爸爸，那就是爺爺嗎？」
顧寒霆喉結滾動，艱難地點了點頭：「嗯，是爺爺。」
「爺爺……生病病了嗎？」
「嗯，爺爺病得很重。」
蘇軟軟聽完，小小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突然在顧寒霆的懷裡掙紮起來，嘴裡念叨著：「下去……軟軟要下去……」
顧寒霆愣了一下，不知道女兒想幹什麼，但還是依言將她放了下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蘇軟軟邁開她的小短腿，一步一步，沒有絲毫膽怯地走到了顧振邦的病床前。
屋子裡擠滿了大人，她小小的個子，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床上的人。
她就那麼仰著小臉，安安靜靜地看著病床上那個虛弱的老人。
床上的顧振邦，也正用一種混雜著好奇、審視和虛弱的目光，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奶娃娃。
四目相對。
屋子裡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奇妙。
王麗站在人群後面，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又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身旁的顧衛國用眼神狠狠地制止了。
蘇軟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伸出自己那隻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放在了顧振邦那隻布滿老年斑、插著針管的手背上。
她的手那么小，那麼軟，那麼暖。
顧振邦的手，卻冰冷得像一塊石頭。
小傢伙的小手在爺爺冰冷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就像平時爸爸安慰她時那樣。
然後，她湊近了些，用一種無比認真的語氣，奶聲奶氣地說道：
「爺爺，不怕不怕。」
「病病，壞蛋，軟軟幫你……打跑它！」
「你要乖乖，喝藥藥，吃肉肉，很快就好了哦。」
她的聲音，像一股清澈溫暖的泉水，流淌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也流淌進了顧振邦那片枯寂的世界。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鎮住了。
他們見過無數人來探病，說著各種各樣安慰的話，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直擊人心的安慰。
顧振邦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然後融化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樣的小娃娃，那顆早已被病痛和歲月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毫無預兆地，就那麼軟了下去。
他乾裂的嘴唇，努力地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像是在笑。
然後，他那隻被蘇軟軟握著的手，那根已經許久沒有任何知覺的食指，竟然……輕輕地，動了一下！
這個動作極其微小，幾乎難以察覺！
但蘇軟軟感覺到了！
她立刻驚喜地抬起頭，大聲喊道：「爸爸！奶奶！爺爺的手指頭，動了！動了哦！」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直站在旁邊觀察的軍醫猛地沖了過來，死死地盯著心電監護儀上那道原本微弱得快要拉成直線的波形，突然出現了一個清晰有力的跳動！
醫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
「天哪！奇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老爺子的生命體徵……正在快速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