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說什麼?我說錯了嗎?」
周蘭被顧寒霆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裡一怵,但一想到自己多年的情分還比不過一個剛回來的小丫頭,頓時又來了氣,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顧寒霆,你別忘了!小薇她爸是為了救你爸才犧牲的!這麼多年,我們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現在你為了這麼點小事,就把人給扔出去了!你讓外人怎麼看我們顧家?說我們忘恩負E,過河拆橋嗎?」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著被顧寒霆護在懷裡的蘇軟軟,「還有她!你看看她,從回來到現在,家裡有過一天安生日子嗎?不是打人就是惹禍!我看她就是個掃把星!今天趕走了小薇,明天是不是就要把我們這些老骨頭也給氣死?」
這番話,說得極其難聽,也極其誅心。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驟然響起。
不是誰打了誰,而是顧振國用盡全力,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紅木茶几上。
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夠了!」
顧振國一聲雷霆怒喝,整個人都站了起來。他雖然年事已高,但此刻身上爆發出的威勢,卻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周蘭!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是非不分,黑白顛倒!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家主母嗎?」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蘭的鼻子罵道:「什麼叫『這麼點小事』?一個成年人,處心積慮地去陷害一個三歲半的孩子,這叫小事?什麼叫『她是個掃把星』?她是你親孫女!是你兒子用命換來的血脈!」
「林家的恩情,我們顧家沒忘!這麼多年,我們給她吃穿,供她上學,仁至義盡!但恩情不是她可以在我顧家為所欲為、顛倒黑白的資本!今天她敢陷害軟軟,明天就敢幹出更出格的事情!這種心術不正的人,留在家裡,才是真正的禍害!」
顧振國的一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徹底把周蘭罵懵了。
她張著嘴,臉色煞白,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顧寒霆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緊緊地抱著蘇軟軟,生怕母親那些惡毒的話,傷到了自己的女兒。
他低下頭,卻看到蘇軟軟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害怕,沒有委屈,只有純粹的疑惑。
仿佛在問:爸爸,奶奶為什麼這麼生氣呀?
顧寒霆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的女兒,什麼都懂,卻又什麼都不在乎。那些惡毒的言語,仿佛根本無法進入她的世界。
這讓他既心安,又心疼。
他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些,用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頭頂,聲音沙啞地開口:「爸,您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冷冽地掃過周蘭,「媽,我希望你記住。軟軟,是我的命。以後,我不希望再從你嘴裡,聽到任何一句傷害她的話。否則,別怪我這個兒子不孝。」
說完,他抱著蘇軟軟,轉身就想上樓。
他一秒鐘也不想讓女兒再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環境裡。
「站住!」顧振國叫住了他。
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他走到沙發邊,重新坐下,臉上的怒氣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都坐下。」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顧寒霆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蘇軟軟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周蘭也失魂落魄地坐回了原位,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客廳里一片沉默。
過了許久,顧振國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顧寒霆和蘇軟軟身上,眼神柔和了許多。
「過幾天,是我七十歲的生日。我老了,也沒幾年好活了,就想看著一家人齊齊整整,和和美美。」
老爺子這是在打感情牌,也是在給所有人一個台階下。
他知道,這個家因為林薇的事情,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痕。如果不及時彌補,只會越來越大。
周蘭的眼圈一紅,抬頭看著丈夫斑白的頭髮,心裡充滿了愧疚。
顧寒霆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
而一直安安靜靜窩在爸爸懷裡的蘇軟軟,卻把「生日」兩個字聽了進去。
生日?
是像她之前在村子裡看到的那樣,可以吃長長的麵條,還有甜甜的雞蛋嗎?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向了顧振國。
這就是爺爺。
是爸爸的爸爸。
是除了爸爸之外,第一個對她好,維護她的人。
蘇軟軟的腦子裡,浮現出前世在軍隊裡學到的樸素道理:誰對你好,你就要對他更好。
爺爺要過生日了,那她……是不是也應該送爺爺一個禮物?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從顧寒霆的懷裡掙扎著滑了下來,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顧振國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這個小小的身影上。
蘇軟軟仰起小臉,看著身材高大的爺爺,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地拍了拍顧振國的膝蓋。
她的動作很認真,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小朋友。
顧振國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摸了摸蘇軟軟的頭,「乖孫女,怎麼了?」
蘇軟軟看著爺爺,大眼睛亮晶晶的,用她特有的、慢吞吞的語調,一字一頓地、無比清晰地宣布道:
「爺爺,過生日!」
「軟軟,要,送禮物!」
她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表達自己的決心,又用力地補充了一句。
「送一個,大大的,禮物!」
小傢伙一邊說,一邊還張開短短的胳膊,努力比劃著名那個「大大」的禮物到底有多大。
那認真的小模樣,瞬間把在場所有人心裡的陰霾都驅散了。
顧振國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哈哈哈!好!好!爺爺等著我們軟軟的大禮物!」
他一把將蘇軟軟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只覺得這小孫女真是個貼心的小棉襖,比家裡那幾個臭小子強多了。
顧寒霆看著女兒,眼神里滿是寵溺和自豪。
只有周蘭,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撇了撇嘴,心裡嘀咕了一句:一個三歲半的小屁孩,能送出什麼大禮物?別又是惹禍就行了。
顧寒霆敏銳地捕捉到了母親那不屑的眼神,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溫柔地問自己的女兒。
「軟軟,那你想送給爺爺什麼禮物呀?」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蘇軟軟坐在爺爺的腿上,晃了晃小腳丫,她歪著小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
然後,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窗外。
窗外,是療養院鬱鬱蔥蔥的後山,山巒疊嶂,雲霧繚繞,看起來神秘而深邃。
在所有人或好奇、或疑惑、或不屑的目光中,蘇軟軟用最奶的聲音,說出了最石破天驚的話。
「山山,裡面……」
「有,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