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
顧寒霆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但落在林薇的耳朵里,卻重如泰山,壓得她幾乎要跪下去。
她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林薇張了張嘴,試圖發出求饒的聲音,可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棉花,只能發出嘶啞的抽氣聲。
她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周蘭。
一直以來,周蘭都是她最堅實的靠山。
「蘭姨……」
周蘭此刻也是六神無主,她看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林薇,又看看那個站在那裡、一臉平靜得可怕的三歲半小娃娃。
她的大腦徹底亂了。
一邊是她多年來視如己出、貼心懂事的晚輩,另一邊是自己那個流落在外、剛剛找回來的親孫女。
理智告訴她,蘇軟軟一個三歲半的孩子,不可能編造出如此縝密、毫無破綻的「謊言」。
可情感上,她又實在不願意相信,自己疼愛了這麼多年的林薇,竟然是這樣一個心思歹毒、善於偽裝的女人!
「寒霆,這裡面……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周蘭艱難地開口,試圖打個圓場,「小薇她不是這樣的人啊!軟軟她……她還是個孩子,會不會是看錯了?」
「誤會?」顧寒霆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此刻翻湧著的是足以將人吞噬的滔天怒火。
他的目光落在周蘭身上,沒有一絲溫度,冷得讓周-蘭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媽,到了現在,你還在為她說話?」
「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兒在撒謊?」
顧寒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她才三歲半!她連花瓶是什麼都未必清楚,卻能準確說出『先響,後倒』,能精準復刻出你這位『好晚輩』用手肘撞擊高几的動作!」
「你告訴我,這是她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能編出來的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周蘭的心上。
是啊,這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把這些細節記得如此清楚?
周蘭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一直沉默不語的顧振國,此刻終於發話了。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死死地釘在林薇的身上。
「林家的小丫頭,我顧家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爺子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血腥味和殺伐之氣,壓得林薇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林薇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顧爺爺,您要相信我!我怎麼會害軟軟呢?我喜歡她還來不及……」
「夠了!」
顧寒霆一聲怒喝,震得整個客廳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林薇,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林薇控制不住地向後縮。
「喜歡她?喜歡她所以就要設計陷害她?讓她被所有人誤會,被奶奶厭惡?」
顧寒霆蹲下身,與癱坐在地上的林薇平視,那雙眼睛裡的風暴,幾乎要化為實質。
「我告訴你,林薇。在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動我顧寒霆,但唯獨我的女兒,誰都不能碰!」
「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能瞞過誰?你以為耍點小聰明,就能在我顧家興風作浪?」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林薇的下巴,力道之大,讓林薇疼得發出了慘叫。
「啊——」
「我最後悔的,就是讓你這種惡毒的女人,出現在我女兒面前,污染了她的眼睛!」
說完,顧寒霆猛地一甩手,將林薇甩到了一邊。
他站起身,對著門口站崗的警衛員,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把她給我扔出去!」
「從今天起,我不想在顧家的任何地方,再看到這個女人!」
「是!軍長!」
兩名身材高大的警衛員立刻走了進來,一左一右架起已經癱軟如泥的林薇,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外拖去。
「不!不要!顧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林薇終於崩潰了,她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死死地扒著門框,「蘭姨!蘭姨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周蘭看著這一幕,心疼得直掉眼淚,嘴唇動了動,想要求情,卻在接觸到顧振生國那陰沉如水的目光時,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這件事,已經沒有了任何轉圜的餘地。
林薇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院子,她的哭喊聲和求饒聲漸漸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顧寒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還在盛怒之中。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蘇軟軟面前,一把將小小的女兒抱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很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軟軟,不怕,爸爸在。」他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著女兒軟乎乎的小臉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一的後怕和顫抖。
幸好,幸好他的女兒不是普通的孩子。
否則今天,她要受多大的委屈?
蘇軟軟窩在爸爸寬闊溫暖的懷抱里,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帶著陽光味道的氣息,緊繃的小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爸爸的後背,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安慰道:「爸爸,不氣。壞人,飛走了。」
在她樸素的世界觀里,壞人就應該被打飛。
這一下,把顧寒霆和顧振國都給逗笑了。
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了不少。
「對,壞人飛走了。」顧寒霆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周蘭看著其樂融融的父女倆,再想到被狼狽趕走的林薇,心裡的天平再次傾斜,一股無名火涌了上來。
她擦了擦眼淚,看著顧寒霆,語氣里充滿了指責。
「現在你滿意了?為了一個剛回家的野……孩子,把小薇就這麼趕走了!我們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終究還是沒把那個「野種」說出口,但在場的人誰都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顧寒霆抱著女兒的動作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眼神銳利如刀。
「媽,你剛才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