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罵一句，手，就斷掉。」
蘇軟軟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是奶聲奶氣的童音，顯得有些軟糯。可這軟糯的語調里，卻透著一股讓人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氣，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
劉玉梅疼得滿頭大汗，臉上的妝都花了，她看著蘇軟軟那雙黑漆漆、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恐懼。
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那眼神，比她在屠宰場看到的屠夫看豬的眼神還要冷漠，還要……不，那根本不是在看一個活人，而是在看一件可以隨意捏碎的物件！
「你……你放開我！啊！疼死我了！」劉玉梅的另一隻手想去掰蘇軟軟的手指，可剛一碰到，蘇軟軟那肉乎乎的小手指只是微微一緊。
「咔嚓！」
一聲輕微但清晰無比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宴會廳里響起，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的心頭！
「啊——！」
劉玉梅的慘叫聲瞬間拔高了八度，悽厲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她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整個人疼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斷了！」她驚恐地尖叫著，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哪還有半點貴婦人的儀態。
顧漢軍眼睛都紅了，像一頭髮怒的公牛，嘶吼著就要衝過來：「小畜生！我殺了你！」
「我看誰敢！」
顧寒霆如同一座鐵塔，橫身擋在女兒面前，那雙在戰場上淬鍊出的鷹隼般的眸子，死死鎖定在顧漢軍身上，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殺氣，比蘇軟軟的更加霸道，更加直接！
「大哥，我再說一遍，別動。」顧寒霆的聲音低沉而危險，「軟軟是我的女兒，誰敢動她一根汗毛，我顧寒霆就讓他拿命來償！」
整個宴會廳的溫度仿佛都降到了冰點。
賓客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我的天！這哪是認親宴啊，這簡直是戰場！先是小煞星捏斷了伯母的手腕，現在又是活閻王要跟親大哥拼命！顧家的瓜，真是又大又刺激！
顧漢軍被顧寒霆的氣勢震懾住了，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想放狠話，可對上顧寒霆那雙仿佛能殺人的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上前一步，這個六親不認的弟弟，真的會當場擰斷他的脖子！
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一直穩坐釣魚台的顧振國終於動了。
他沒有起身，只是用拐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咚！」
一聲悶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夠了。」顧振國的聲音不怒自威，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像什麼樣子！當著這麼多客人的面，是要讓整個京城看我們顧家的笑話嗎？」
他先是冷冷地掃了顧漢軍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和不滿，讓顧漢軍瞬間如墜冰窟，渾身一顫，低下了頭。
然後，顧振國的目光轉向了還在哀嚎的劉玉梅，眉頭緊緊皺起：「貪心不足，自取其辱！老大，還不把你這丟人現眼的東西帶下去！」
「爸……」顧漢軍還想說什麼。
「我的話，你也不聽了？」顧振國眼睛一瞪。
顧漢軍嚇得一個哆嗦，再也不敢多言，連忙扶住已經疼得快站不住的劉玉梅，灰溜溜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著宴會廳側門走去。劉玉梅一邊走，一邊怨毒地回頭看著蘇軟軟，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蘇軟軟小臉緊繃，根本不理會她的怨毒，只是鬆開了手。她的小手依舊白白嫩嫩，肉乎乎的，誰也看不出，就是這隻手，剛剛捏斷了一個成年人的腕骨。
她低頭，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懷裡的大靈芝，像是安撫受了驚嚇的寶寶一樣，奶聲奶氣地嘟囔：「寶寶，不怕，壞蛋，打跑了。」
這反差萌的一幕，讓剛剛還心驚膽戰的賓客們，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處理完大兒子一家，顧振國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蘇軟軟身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想看看這位顧家的大家長，會如何處置這個「行兇」的小孫女。
是懲罰？還是……
只見顧振國那張嚴肅的臉上，竟然緩緩綻開了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滿是讚許和欣賞。
他朝著蘇軟軟招了招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軟軟，到爺爺這裡來。」
蘇軟軟看了看爸爸，顧寒霆對她點了點頭。她這才抱著比自己還高的靈芝，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顧振國面前。
「爺爺。」她仰著小臉，聲音清脆。
「嗯！」顧振國笑得更開心了，他伸出蒼老但有力的大手，輕輕摸了摸蘇軟軟的頭頂，眼神里滿是寵溺，「做得好！我們顧家的人，就該這樣！自己的東西，就要自己護住！誰敢搶，就打回去！打斷了手，爺爺給你擔著！」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顧老爺子非但沒有責備，反而公開表示支持！這等於是在向所有人宣布，這個剛剛回來的小孫女，就是他的心頭肉，誰也別想欺負！
劉玉梅完了！顧漢軍這一房，怕是要徹底失勢了！
賓客們心思各異，但看向蘇軟軟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可憐的野丫頭，而是看顧家未來的小公主，一個誰也惹不起的存在！
顧振國看著小孫女那雙清澈又堅毅的眼睛，越看越喜歡。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爺孫倆能聽到的音量問道：「軟軟告訴爺爺，剛才怕不怕？」
蘇軟軟搖了搖小腦袋，一本正經地回答：「不怕。她，壞蛋。還想，欺負，爸爸。」
顧振國愣了一下：「欺負爸爸？」
蘇軟軟用力點頭，小拳頭都握緊了，奶凶奶凶地說：「她罵爸爸！軟軟，聽到了！不許，別人，欺負，我爸爸！」
原來，這小傢伙動手，不全是為了護食，更是為了護爹！
顧振國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填滿，他看著眼前的孫女，又看了看一旁眼眶微紅的顧寒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而暢快。
「好！好啊！不愧是我顧振國的孫女，不愧是你顧寒霆的女兒！」
他站起身，牽起蘇軟軟的小手，高高舉起，對著全場賓客朗聲宣布：「從今天起，蘇軟軟，就是我顧振國最疼愛的孫女！她的事，就是我顧家的頭等大事！誰要是敢對她不敬，就是跟我顧振過不去！」
老爺子一錘定音，徹底奠定了蘇軟軟在顧家的地位。
宴會的氣氛再次被推向高潮，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用異樣的眼光看那個抱著巨大靈芝的小女孩。
顧寒霆看著被爺爺高高舉起手，小臉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卻閃著光的女兒，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京城之行，到這裡算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可是，當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中幾個不經意間交換眼神的賓客時，一種軍人特有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或許並沒有那麼簡單。
這次回來，真的只是認親這麼簡單嗎？父親如此高調地宣布軟軟的地位，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個巨大的疑問，悄然在顧寒霆心底生根發芽。他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女兒，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軟軟，我們很快就要回家了。」他在心裡默默說道，「回我們自己的家。」
宴會結束了，顧漢軍和劉玉梅夫婦以手腕骨折需要緊急就醫為由，提前離場，連招呼都沒打，狼狽得像兩條喪家之犬。
當天晚上，顧振國單獨把顧寒霆叫進了書房。
「寒霆，這次回來，你有什麼想法？」顧振國開門見山。
顧寒霆立正站好，像是在部隊裡向上級匯報工作一樣，沉聲回答：「報告父親，一切聽從您的安排。」
顧振國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在我面前，就不用來這一套了。」他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這個最出色的兒子，「我知道，讓你留在京城，你不願意。你的心，還在北方的雪原上。」
顧寒霆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
「本來，我是想讓你這次回來，就留在京城軍區，離家近一些，我也好照應你們父女。」顧振國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緩緩說道，「但是今天看了軟軟，我改變主意了。」
顧寒霆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父親。
「那孩子，像你，更像她媽媽。」顧振國提起兒媳，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都是不肯被拘束的鷹。京城這個籠子，太小了，困不住你們。讓她在北方的天地里自由自在地長大，或許更好。」
「爸……」顧寒霆心中一暖。
「但是，」顧振國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顧寒霆立刻正襟危坐：「您說。」
「每年，至少帶軟軟回來兩次！一次暑假，一次寒假！不管你有多忙，這是死命令！」顧振國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顧寒霆怔住了，他沒想到父親的條件竟然是這個。他看著父親鬢邊新增的白髮，和眼底深處的落寞與期盼，心中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我保證完成任務！」
顧振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遞給顧寒霆。
「這是什麼？」顧寒霆接過來，感覺入手溫潤，像是一塊玉。
顧振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某種顧寒霆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顧振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你母親留給軟軟的。她說，等孩子找到了，就親手交給她。」
顧寒霆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滯了！
母親留給軟軟的？
他顫抖著手，一層一層地解開紅布，當看到裡面的東西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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