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路了？」
蘇軟軟收拾書包的小手頓了一下。
她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
她體內的那股源自前世兵王生涯的、野獸般的危險直覺，在聽到「封鎖」這個詞的瞬間，就被觸動了。
神經末梢傳來一陣微弱的、如同電流般的刺痛感。
這不是演習。
是真的出事了。
「是啊！我爸是糾察隊的，被緊急召回去了！電話里說得可嚴肅了，好像是……好像是在抓什麼壞人！」
王虎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神秘和緊張。
對於這些在軍區大院長大的孩子來說，「抓壞人」是個既刺激又可怕的詞。
蘇軟軟沒再多問。
她拉上書包的拉鏈，背在自己小小的肩膀上，對著王虎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快回家。」
說完，她就邁開小短腿，朝校門口走去。
王虎看著她小小的背影。
不知為何，明明是自己告訴她這個嚇人的消息，可看到她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自己心裡那點慌亂，竟然也平復了下來。
。。。
走出校門，蘇軟軟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顧寒霆。
今天的顧寒霆，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帶著溫和的笑容，而是眉頭緊鎖，表情異常嚴肅。
軍裝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凜冽的氣息。
看到蘇軟軟出來，他快步上前，二話不說，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
「軟軟，我們快回家。」
他的動作很快，步子邁得很大，幾乎是小跑著往家屬院的方向趕。
蘇軟軟乖乖地趴在爸爸寬闊的肩膀上，小鼻子動了動。
她聞到了爸爸身上，除了淡淡的汗味，還有一股硝煙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那是只有在靶場或者武器庫里才會有的味道。
爸爸今天，應該參與了什麼緊急行動。
越靠近家屬院，氣氛就越是緊張壓抑。
原本熱鬧的林蔭道上，此刻空蕩蕩的。
只有一隊隊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邁著整齊的步伐，來回巡邏。
他們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家屬院的大鐵門緊緊關閉著，門口站著好幾個哨兵，正在嚴格地檢查著每一個想要進入的人的證件。
一些下班回家的家屬被攔在外面，正焦急地小聲議論著。
「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就戒嚴了？」
「聽說是出了個了不得的大事！好像有特務混進來了！」
「我的天！特務？真的假的？那也太嚇人了！」
七十年代，「特務」這個詞，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就等同於電影裡的魔鬼，代表著陰謀、破壞和巨大的危險。
恐慌的情緒，像無形的病毒一樣，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顧寒霆出示了自己的軍官證，哨兵仔細核對後，才敬禮放行。
一進入家屬院，蘇軟軟就感覺到，這裡的氣氛比外面還要凝重。
家家戶戶都大門緊閉。
平時喜歡聚在院子裡下棋、聊天的叔叔伯伯們，今天一個都看不見。
只有三三兩兩的軍官，行色匆匆地穿梭在樓棟之間，壓低聲音交流著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味道。
顧寒霆抱著蘇軟軟，一路沉默，腳步飛快地回到了自家樓下。
砰的一聲。
他用最快的速度打開門，閃身進去。
然後立刻從裡面將門反鎖，還插上了門栓。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將蘇軟軟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雙手按著女兒小小的肩膀，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叮囑。
「軟軟，聽爸爸說。最近大院裡不安全，從現在開始，你不能一個人出門，知道嗎？」
「不管誰來敲門，只要不是爸爸，都絕對不能開門！」
蘇軟軟看著爸爸凝重的臉，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軟軟聽話。」
顧寒霆看著女兒乖巧懂事的樣子，心裡稍安，但眉頭的憂色卻絲毫未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警惕地撩開窗簾一角，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上面下了緊急通報，有一個竊取了重要軍事機密的特務，被我們的人一路追到了這個區域。」
「根據情報分析，他極有可能就藏匿在我們這片家屬院裡！」
「現在整個大院已經成了一個籠子，正在進行地毯式的排查，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特務……
蘇軟軟的小耳朵動了動。
她對這個詞，可一點都不陌生。
前世，她親手抓捕和審訊過的各國頂尖特務，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沒有說話，只是搬來了自己的小板凳，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窗戶下面。
她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餅乾，咔嚓咔嚓地小口啃著，一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用那雙純淨的大眼睛，觀察著樓下院子裡的一切。
她的目光，就像一台高精度的雷達，冷靜地掃過每一個細節。
掃過樓下低聲交談的鄰居，掃過一隊隊走過的巡邏兵，掃過在風中搖曳的樹枝。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院子裡的鄰居們，臉上都帶著或緊張、或好奇的表情，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這都是普通人在突發事件下的正常反應。
然而，就在蘇軟軟的目光，即將從隔壁王嬸身上掃過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王嬸是他們的鄰居，一個平常看起來非常熱情、爽朗的中年婦女，丈夫也是一名軍官。
此刻，她正和幾個相熟的阿姨站在一起。
她一邊晾曬著剛洗好的床單，一邊和大家一樣，滿臉擔憂地討論著戒嚴的事情。
她的表情，她的動作，看起來都天衣無縫。
但是！
就在王嬸轉身，準備去拿另一個衣架的時候，她的眼睛，極其快速地朝著院子角落裡一個巡邏兵換崗的視覺盲區，瞥了一眼！
那一眼，非常快，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那眼神里，沒有一個普通家屬該有的恐慌和好奇。
而是充滿了極致的冷靜、算計，和一絲隱藏得極深的焦慮！
這個眼神，普通人絕對看不出來。
但對於蘇軟軟這個曾經的頂尖特種兵教官來說，這種眼神，她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一個特工在觀察環境、評估風險、尋找撤離路線時，才會有的眼神！
一股冰冷的寒意，與外面的秋風無關，順著蘇軟軟的脊椎骨，瞬間竄了上來。
她啃餅乾的動作停住了。
屋子裡，顧寒霆還在憂心忡忡地檢查著門窗是否鎖好。
蘇軟軟轉過小腦袋，看著爸爸的背影。
她用那軟糯而清晰的奶音，輕輕地，卻無比篤定地開口。
「爸爸。」
「那個王嬸嬸，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