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顧寒霆高大的身影擋在窗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他心中的擔憂和焦灼,幾乎要滿溢出來。
而他腳邊,那個小小的、軟糯的糰子,蘇軟軟,卻停止了她心愛的啃餅乾大業。
她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透過窗簾的縫隙,死死地鎖定在院子裡那個正在晾曬床單的女人身上——隔壁的王嬸。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蘇軟軟的心裡,警鈴大作!
前世作為頂尖教官,她閱人無數,對危險的直覺,更是磨練得如同野獸的本能。
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在聽說有特務混進大院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後,怎麼可能還有心思慢悠悠地晾床單?
就算是為了掩人耳目,強裝鎮定,但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慌,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可這個王嬸,從頭到尾,表現得都太平靜了。
她和周圍的鄰居一樣,臉上掛著擔憂,嘴裡討論著特務,但那一切都像是一張畫皮,浮於表面。
她的骨子裡,透著一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冷靜!
尤其是剛才那一眼!
那一眼掃向巡邏盲區,快如閃電,精準如手術刀,充滿了評估和算計!
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眼神!
那是同類的眼神!是獵人盯上獵物,毒蛇鎖定目標的眼神!
蘇軟軟的小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和極致的危險預警!
她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那個潛入大院,竊取了重要軍事情報的特務,就是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最和善、最熱情、最沒有威脅的王嬸!
這個發現,讓蘇軟軟小小的身軀瞬間繃緊了。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爸爸顧寒霆。
爸爸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銳利如鷹,正警惕地觀察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巡邏隊,顯然還沒有將懷疑的目標,鎖定在任何一個具體的家屬身上。
不能說!
蘇軟軟立刻打消了告訴爸爸的念頭。
不是不相信爸爸,而是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
她要怎麼跟爸爸解釋?
說「爸爸,王嬸嬸是特務,我看見她的眼神不對勁」?
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說出這種話,誰會相信?
爸爸只會以為是她小孩子家家的胡言亂語,甚至可能會打草驚蛇,讓那個狡猾的王嬸察覺到異樣,提前做出應對。
到那個時候,再想抓到她,可就難了!
不行,必須找到證據!
一個能讓所有人,尤其是讓爸爸,都無話可說的鐵證!
蘇軟軟的小腦袋瓜飛速地轉動起來。
她一邊繼續維持著小孩子啃餅乾的天真模樣,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將王嬸的一舉一動,全都烙印在腦海里。
王嬸晾完了床單,又端出一盆衣服,手法麻利地晾曬起來。她和旁邊的李阿姨、張大媽有說有笑,內容無非是東家長西家短,還有對這次戒嚴的抱怨和擔憂。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那麼富有生活氣息。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那個眼神,蘇軟軟幾乎也要被她這完美的演技給騙過去了。
這個女人,心理素質極強,是個高手!
蘇軟軟的小嘴巴輕輕地抿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凝重。
對付這種高手,必須比她更有耐心,比她更會偽裝。
而自己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這副三歲半的、毫無攻擊性的外表。
這是最好的保護色!
「軟軟,在看什麼呢?」
顧寒霆似乎察覺到了女兒的安靜,他低下頭,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蘇軟軟立刻收回了所有外泄的情緒,抬起那張肉嘟嘟的小臉,大眼睛裡一片純真無邪。
她伸出沾著餅乾渣的小手指,指向窗外。
「爸爸,看,蝴蝶,飛飛。」
她奶聲奶氣地說道,聲音又軟又糯。
顧寒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院子的花壇邊,確實有幾隻白色的蝴蝶在飛舞。
他緊繃的神經,因為女兒這天真的一句話,稍稍放鬆了一些。
是啊,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風雨,他的女兒,還是一個只會被蝴蝶吸引目光的小寶貝。
他絕不能讓這些骯髒的危險,沾染到他的寶貝分毫!
「嗯,蝴蝶好看。」顧寒杜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聲音里充滿了寵溺,「等抓到壞蛋,爸爸帶軟軟去公園看更多的蝴蝶,好不好?」
「好!」蘇軟軟重重地點了點頭,笑得眉眼彎彎,像個月牙兒。
但她的心裡,卻已經悄悄地制定好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她要親自去確認一下,那個王嬸嬸的家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就在這時,院子裡的王嬸晾完了所有衣服,端著空盆,轉身準備回家。
在轉身的一剎那,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再次掃過整個院子。
這一次,她的視線,似乎在顧寒霆家的窗戶上,停留了零點一秒。
隔著窗簾,蘇軟軟仿佛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里的冰冷和審視!
她,被懷疑了嗎?
還是說,這只是對方一種習慣性的警惕?
蘇軟軟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爸爸,」她拉了拉顧寒霆的褲腿,仰著小臉,用一種渴望的語氣說,「軟軟,想喝,甜甜的水。」
這是她和爸爸之間的暗號,意思是她想喝帶甜味的麥乳精。
顧寒霆沒有多想,立刻轉身去廚房給女兒沖麥乳精。
而就在顧寒霆轉身的瞬間,蘇軟tuan已經像一隻敏捷的小貓,悄無聲息地溜到了門邊。
她的小手,輕輕地搭在了門栓上。
機會,只有一次!
她必須在王嬸進屋之前,找到一個合適的潛入時機!
可她一個三歲半的小娃娃,要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還要潛入一個頂尖特務的家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