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空氣,仿佛隨著蘇軟軟停下的動作,一併凝固了。
那塊被啃了一半的餅乾,還停在她的嘴邊,酥脆的餅乾渣沾在她粉嫩的唇角,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可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卻褪去了所有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警惕。
是她!
就是那個王嬸!
蘇軟軟敢用自己前世「兵王之王」的榮譽擔保,那個女人的眼神,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能有的!那種眼神,是刀口舔血、在生死線上反覆橫跳後,才能淬鍊出的、屬於頂尖特工的本能反應!
一股涼氣,從蘇軟軟小小的尾巴骨,直衝天靈蓋。
這個軍區大院,臥虎藏龍啊!
竟然有特務能偽裝得這麼好,潛伏在這麼多軍官和家屬眼皮子底下,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軟軟?怎麼不吃了?」
顧寒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擔憂。他看到女兒小小的身影僵在窗邊,一動不動,還以為她是被外面緊張的氣氛嚇到了。
他走過來,溫熱的大手輕輕落在女兒的頭頂,揉了揉她細軟的頭髮。
「別怕,有爸爸在呢。外面那些叔叔都是在抓壞蛋,等把壞蛋抓走了,就安全了。」
顧寒霆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可蘇軟軟此刻的心思,卻完全不在他的安慰上。
她的視線,像兩道無形的利劍,死死地鎖定在樓下那個正在晾曬床單的王嬸身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蘇軟軟的腦子,就像一台超高精度的計算機,開始瘋狂運轉,分析著王嬸的每一個動作細節。
今天風這麼大,根本不適合晾曬床單被罩這種大件。風會把床單吹得亂七八糟,還會沾上灰塵。王嬸是個很愛乾淨的人,平時絕不會在這種天氣做這種事。
還有她晾曬的方式!
她拿出來的第一條床單,是白色的,上面印著幾朵小碎花。她用兩個紅色的夾子,將床單的一端固定在晾衣繩上。
緊接著,她拿出了第二條,是一條純藍色的床單。她用了一個藍色的夾子和一個黃色的夾子,將它晾在了白色床單的旁邊。
然後是第三條,一條綠色的……
在外人看來,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晾衣服的場景。
但在蘇軟「軟的眼裡,這簡直就是一套明晃晃的密碼!
床單的顏色、夾子的顏色、晾曬的順序、夾子之間的距離……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完全可以構成一套複雜的通訊暗號!
這是特工專用的「被服語言」!用來在無法使用無線電的情況下,向外界的同夥傳遞緊急情報!
這個王嬸,她不是在晾衣服,她是在發信號!
她可能是在告訴同夥:「行動暴露,我被困住了,請求緊急撤離!」
想到這裡,蘇軟軟的心猛地一沉。
事情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她必須做點什麼!
可是,她現在只是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她要怎麼把這個驚天大發現,告訴自己的爸爸?
直接說?
「爸爸,隔壁王嬸是特務,她在用床單發信號!」
顧寒霆不把她當成講胡話的小屁孩,送去醫院檢查腦子才怪!
不行,必須想個辦法,一個能讓顧寒霆親眼看到證據的辦法!
蘇軟軟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轉,一個主意瞬間湧上心頭。
她丟掉手裡的餅乾,轉過身,伸出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了顧寒霆的大腿。
她仰起胖乎乎的小臉,用最軟、最糯、最無辜的聲音,奶聲奶氣地開口了。
「爸爸,餓餓。」
「軟軟,想吃,王奶奶家的,紅薯乾乾。」
顧寒霆一愣,低頭看著像個掛件一樣扒在自己腿上的女兒,有些哭笑不得。
「剛不是還在吃餅乾嗎?怎麼又餓了?」
他彎下腰,想把女兒抱起來,「現在外面不安全,不能亂跑。等過兩天,爸爸帶你去國營商店,買好多好多紅薯干,好不好?」
「不嘛,不嘛!」
蘇軟軟把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兩條小短腿使勁蹬著,就是不讓顧寒霆抱起來。
「就要,王奶奶家的!」
「王奶奶,好人,給軟軟,糖糖吃!」
她一邊說,一邊還擠了擠眼睛,試圖醞釀出幾滴金豆豆來增加說服力。
顧寒霆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知道女兒平時很乖,很少這樣撒嬌耍賴。今天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真的被嚇到了,想找個熟悉的人尋求安慰?
王嬸是他們的老鄰居了,平時關係確實不錯,經常會給軟軟送些自己做的小零食。在女兒心裡,王嬸大概就是個和藹可親的長輩。
顧寒霆心裡有些猶豫。
理智告訴他,現在是非常時期,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才是最安全的。
可看著女兒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渴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他那顆當爹的心,瞬間就軟了。
或許……只是去隔壁敲個門,要點紅薯干,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就在他天人交戰,猶豫不決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清晰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父女倆同時一驚,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顧寒霆立刻將食指放在唇邊,對蘇軟軟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放輕腳步,警惕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來。
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剛剛還在討論的王嬸。
她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盤,盤子裡裝著切好的蘋果和鴨梨,正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口。
顧寒霆鬆了口氣,打開了門。
「王嫂子,是你啊,有什麼事嗎?」
王嬸熱情地把果盤遞了過來,笑呵呵地說:「寒霆啊,看你們家燈亮著,就猜你們回來了。我剛切了點水果,給軟軟送點過來嘗嘗。這孩子,真是越長越招人疼了!」
她的笑容,還是和往常一樣,熱情又爽朗。
她的語氣,還是和往常一樣,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愛。
但在蘇軟軟的眼中,這張笑臉的背後,卻仿佛藏著一隻吐著信子的毒蛇,冰冷、致命!
她來了!
這個特務,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她想幹什麼?是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蘇軟軟的小手,悄悄地攥成了拳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王奶奶!」
不等顧寒霆說話,蘇軟軟已經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王嬸的腿,仰著小臉,笑得天真爛漫。
「王奶奶,軟軟,想吃你的紅薯乾乾了!」
王嬸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隨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彎下腰,慈愛地摸了摸蘇軟軟的頭。
「哎喲,我們軟軟想吃紅薯干啦?奶奶家多的是!等著,奶奶現在就回去給你拿!」
說著,她就要轉身。
「等等!」顧寒霆卻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王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她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怎麼了,寒霆?」
顧寒霆的目光,落在王嬸的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他總覺得,今天的王嬸,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可具體是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或許,是自己太多心了吧?
他看著女兒一臉期待的樣子,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王嫂子,外面這麼亂,就別麻煩你再跑一趟了。要不……我們跟你一起過去拿吧?」
王嬸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