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王嬸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但快得讓人幾乎無法察覺。
她立刻就恢復了那副熱情好客的樣子，爽朗地笑道：「行啊！多大點事兒！軟軟想吃，那就跟奶奶回家，想吃多少拿多少！」
她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牽起了蘇軟軟的小手，轉身就朝自家門口走去。
顧寒霆跟在後面，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疑慮，又被他自己給按了下去。
是啊，多正常的回應，多正常的鄰里互動。肯定是自己被「抓特務」這事搞得太緊張了，看誰都覺得可疑。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然而，他沒有看到，被王嬸牽著走的蘇軟軟，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光。
在王嬸的手，觸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一股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可的氣味，鑽進了蘇軟軟的鼻子裡。
那不是女人身上常見的香皂味，也不是廚房裡的油煙味。
那是一種……混合著硝煙、黃銅和機油的特殊氣味。
這種味道，蘇軟軟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是經常接觸槍械彈藥和精密電子儀器的人，身上才會有的味道！
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身上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這個王嬸，果然有問題！
蘇軟軟不動聲色，任由王嬸牽著，小腦袋裡卻已經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王嬸家就在隔壁，兩步路的距離。
門一打開，一股飯菜的香氣就撲面而來。屋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明几淨，一切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充滿了生活氣息。
「來，軟軟，快進來！」王嬸熱情地招呼著，「寒霆，你也別站著，快坐！」
她把蘇軟軟領到客廳的沙發上，又轉身去廚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個裝滿了紅薯乾的玻璃罐。
「看，我們軟軟最愛吃的紅薯干！」
她擰開蓋子，抓了一大把遞給蘇軟軟。
蘇軟軟乖巧地接過來，捏起一片放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大眼睛卻像雷達一樣，飛快地掃視著整個房間的布局。
客廳、廚房、陽台……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
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東西沒藏在這些地方？
顧寒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女兒吃得香甜，也徹底放下了心。
他跟王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王嫂子，你家老張今天沒回來？」
「別提了！」王嬸一邊給顧寒霆倒水，一邊抱怨道，「今天大院裡突然戒嚴，他被堵在單位回不來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她狀似無意地打探著消息，話說得滴水不漏。
顧寒霆嘴也很嚴，只是含糊地說道：「部隊裡的事，估計很快就處理好了。」
就在這時，蘇軟軟手裡的紅薯干，「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了沙發底下。
「哎呀！」
她發出一聲稚嫩的驚呼，立刻從沙發上滑下來，趴在地上，伸著小胳膊往黑乎乎的沙發底下夠。
「軟軟，別掏了，髒！」顧寒霆連忙制止。
「我的，乾乾……」蘇軟軟撅著小嘴，一臉委屈。
「你這孩子！」王嬸笑著搖了搖頭，走過來，「別急，奶奶幫你拿。」
說著，她就準備彎腰。
可就在她彎腰的瞬間，蘇軟軟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她挽起的衣袖下，那截暴露出來的手腕上！
在王嬸的手腕內側，有一塊非常不起眼的老繭！
那塊老繭的位置很特殊，不是干粗活磨出來的，形狀也不規則。
蘇軟軟的瞳孔，再次狠狠一縮！
那是……長期使用發報機按鍵，食指和中指的指關節，在高速敲擊下，與桌面摩擦而形成的「發報繭」！
鐵證！
這下，蘇軟軟百分之百確定了！
這個王嬸，就是潛伏的特務！發報機，一定就藏在這間屋子裡！
可到底藏在哪兒了呢？
蘇軟軟的小腦袋飛速轉動。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特務藏東西，絕對不會藏在床底下、柜子頂這種輕易就能被想到的地方。
她會藏在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絕對不會去搜查的地方！
蘇軟軟的目光，再一次掃過整個房間。
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了臥室里那個巨大、笨重、看起來起碼有幾十年歷史的紅木大衣柜上！
那個衣櫃，太普通了，太有年代感了，普通到讓人會下意識地忽略它。
家家戶戶都有的老物件，裡面除了被子就是衣服，誰會去懷疑一個衣櫃呢？
蘇軟軟心裡有了主意。
她從沙發底下爬出來，小臉上沾了點灰，看起來灰頭土臉的。
她不去找王嬸，反而噠噠噠地跑到了顧寒霆面前，拉著他的褲腿，開始耍賴。
「爸爸，爸爸！玩，捉迷藏！」
顧寒霆一愣，「軟軟，別胡鬧，我們在王奶奶家做客呢。」
「不嘛！就要玩！就要玩！」蘇軟軟使出了小孩子的必殺技——撒潑打滾。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小短腿亂蹬，嘴裡還哼哼唧唧的，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哎喲，這孩子！」王嬸趕緊過來打圓場，「沒事沒事，寒霆，小孩子嘛，都愛玩。軟軟想玩，奶奶陪你玩！」
蘇軟軟立刻破涕為笑，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大聲宣布：「我藏！你們找！」
說完，她就像一頭小獵豹，目標明確地衝進了臥室！
顧寒霆和王嬸都愣住了。
「這孩子……」顧寒霆無奈地搖了搖頭。
王嬸的臉上，笑容依舊，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了一絲極度危險的寒光！
她看著衝進臥室的蘇軟軟，心裡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臥室里，蘇軟軟軟像一顆小炮彈一樣，精準地衝進了臥室，毫不猶豫地奔向那個巨大笨重的紅木大衣櫃。
她的動作太快，太有目的性，讓跟進來的王嬸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擴大到了極致！
這個小孩子，有問題！
「軟軟，不能亂跑！」顧寒霆也跟了進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對王嬸的歉意，「王嫂子，真不好意思，這孩子今天太皮了。」
「沒……沒事。」王嬸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死死地盯著已經跑到衣櫃前的蘇軟軟，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那個衣櫃……不行！絕對不能讓她靠近那個衣櫃！
「軟軟，快出來，那裡都是灰，髒得很！」王嬸的聲音變得有些尖利，她快步上前，就想把蘇軟軟給拽出來。
可蘇軟軟的動作比她更快！
「我藏好啦！」
她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然後拉開沉重的櫃門，一頭就鑽了進去，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這孩子！」顧寒霆頭疼地扶額。
王嬸的心卻已經沉到了谷底！
完了！
衣櫃裡，一片漆黑，充滿了樟腦丸和舊棉絮的味道。
蘇軟軟根本沒有半分猶豫，她的小手在衣櫃的背板上飛快地摸索、敲擊。
就是這裡！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偽裝成木節的微小凸起。
就是這個！
她用上了自己天生的巨力，小小的手指猛地一按！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彈開聲響起。
在蘇軟軟面前，那塊厚實的背板，無聲地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台被絨布包裹的機器，旁邊還有一本小小的密碼本！
找到了！
就在這時，衣櫃的門被「嘩啦」一聲從外面猛地拉開！
王嬸那張因為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你給我出來！」她厲聲尖叫，伸手就來抓蘇軟軟。
時間來不及了！
蘇軟軟腦中警鈴大作，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沒有躲閃，而是掄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拳頭，對著那個剛剛打開的暗格的邊緣，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咔嚓！！」
一聲刺耳的巨響！
那塊用來偽裝的厚實木板，竟然被她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整個衣櫃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屋子裡的兩個大人，全都石化了！
顧寒霆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嬸則是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只見蘇軟軟從破爛的衣櫃裡慢吞吞地爬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破碎的木板，她仰起沾著灰塵的小臉，一臉「無辜」地看著顧寒霆，奶聲奶氣地告狀：
「爸爸，看！這個櫃櫃，壞了！」
她的另一隻小手，指向那個已經完全暴露在外的黑色暗格，和暗格里那台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器。
「裡面，還有個，鐵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