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首長,西邊的堤壩決口了,洪水已經衝過來了,駐地西邊的彈藥庫和家屬區馬上就要被淹了。」
通訊兵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雨水,腳後跟重重磕在一起敬了個軍禮,聲音在狂風暴雨中顯得嘶啞破碎。
顧寒霆正在給女兒掖被角的手指瞬間收緊,粗糙的指腹擦過棉布床單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轉身大步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下掛在上面的深綠色軍用雨衣。
「立刻通知警衛排全體集合,帶上所有防汛物資到大操場待命,我馬上就到。」
通訊兵大聲應答後轉身衝進茫茫夜色中。
顧寒霆快速穿好雨衣,轉身走到床邊,看著剛剛被驚醒的女兒。
「爸爸,外面好吵呀,是打雷了嗎。」
軟軟揉著惺忪的睡眼,小手緊緊抓著被子邊緣,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軟軟吵醒你了,外面下大雨了,發了洪水,爸爸要去執行任務。」
顧寒霆蹲下身子,寬大的手掌輕輕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髮,眼神里滿是不舍與擔憂。
「洪水是什麼呀,是會吃人的大水怪嗎。」
軟軟瞪大了清澈的眼睛,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試圖理解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是很兇的水怪,所以軟軟要乖乖待在家裡,哪裡都不要去。」
顧寒霆把女兒往被窩裡塞了塞,生怕外面的冷風吹到她。
「可是軟軟想幫爸爸打水怪,軟軟力氣大,可以把水怪打跑的。」
軟軟從被窩裡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握成一個小拳頭在空中揮舞了一下。
「軟軟忘記我們剛才拉的鉤了嗎,遇到危險要躲起來,保護好自己才是幫爸爸最大的忙。」
顧寒霆握住女兒的小拳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軟軟記得,可是爸爸去打水怪也會有危險呀,軟軟不放心爸爸。」
軟軟扁了扁嘴巴,大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汽,滿臉都是對爸爸的擔憂。
「爸爸是軍人,保護大家是爸爸的責任,軟軟在家裡等爸爸回來好不好。」
顧寒霆的心頭湧起一陣暖流,低頭在女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爸爸你要答應軟軟,一定要平安回來哦,不然軟軟就不理爸爸了。」
軟軟伸出小拇指,非要跟爸爸再拉一次鉤才放心。
「爸爸答應你,一定平平安安地回來給你帶大白兔奶糖吃。」
顧寒霆勾住女兒的小拇指,鄭重地許下諾言。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大喊了一聲。
「張嫂子,情況緊急,軟軟就拜託您照顧了,千萬別讓她亂跑。」
隔壁的張嫂子披著衣服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手電筒。
「顧副軍長你放心去吧,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會護著軟軟周全的。」
張嫂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語氣堅定地做出保證。
「多謝嫂子了,等洪水退了我再登門道謝。」
顧寒霆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衝進滂沱大雨中。
「說這些見外的話幹啥,你們在前面拼命,我們在後面照顧孩子是應該的。」
張嫂子對著顧寒霆的背影喊了一句,趕緊跑進屋裡把門關嚴實。
「軟軟,聽張奶奶的話,不許調皮搗蛋知道嗎。」
張嫂子走到床邊,用干毛巾給軟軟擦了擦臉上的水汽。
「軟軟知道啦,爸爸快去打水怪吧,軟軟會乖乖的。」
軟軟乖巧地點了點頭,重新鑽進被窩裡閉上眼睛。
顧寒霆在泥濘的道路上狂奔,路過家屬院門口時遇到了後勤部長李大山。
「老李,防汛物資準備得怎麼樣了,沙袋和鐵鍬夠不夠用。」
顧寒霆一把拉住李大山的胳膊,大聲詢問物資情況。
「顧副軍長,庫房裡的編織袋只剩下一萬條了,鐵鍬也不足五百把,這雨下得太突然了,根本來不及調撥啊。」
李大山急得直拍大腿,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焦慮。
「一萬條遠遠不夠,立刻派人去周邊公社借,把能裝土的東西全給我搜羅來。」
顧寒霆眉頭緊鎖,果斷下達命令。
「我已經派人去了,可是路太滑,車子根本開不快,我怕時間來不及啊。」
李大山指著遠處泥濘不堪的道路,滿臉都是無奈。
「來不及也得想辦法,哪怕是用人背也得給我背回來,物資跟不上前線就得拿人命去填。」
顧寒霆揪住李大山的衣領,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是,我親自帶人去催,保證物資不斷供。」
李大山掙脫顧寒霆的手,轉身帶著幾個戰士跑向車庫。
顧寒霆繼續往前跑,終於趕到了軍區指揮部。
指揮部里燈火通明,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參謀們忙得團團轉。
「水利局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這麼大的洪水為什麼沒有提前預警。」
鄭軍長站在沙盤前,拳頭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震得上面的紅色小旗直晃悠。
「軍長,現在追究責任已經晚了,當務之急是把缺口堵住,保住彈藥庫和家屬院。」
顧寒霆大步走進指揮部,甩掉身上的雨水,走到沙盤前查看災情。
「寒霆你來了,西邊堤壩決口十米,水流每秒達到兩千立方,情況萬分危急。」
鄭軍長指著沙盤上的一個紅圈,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帶一團上去,二團去彈藥庫搶運物資,三團負責組織家屬撤離到高處。」
顧寒霆迅速做出部署,手指在沙盤上劃出幾條行動路線。
「一團的體力能頂得住嗎,這可是要拿命去拼的硬仗。」
鄭軍長看著顧寒霆,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一團剛剛結束野外拉練,戰士們都疲憊不堪。
「頂不住也得頂,一團沒有孬種,就算是用身體築牆,我也要把洪水擋在堤壩外面。」
顧寒霆站直身體,語氣鏗鏘有力,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好,我把軍區所有的卡車都調給你,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只要你把缺口堵住。」
鄭軍長用力拍了拍顧寒霆的肩膀,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我需要大量的木樁和鐵絲網,水流太急,光靠沙袋根本穩不住陣腳。」
顧寒霆提出物資需求,腦海里已經構思好了堵缺口的方案。
「我立刻讓工程營去準備,十分鐘後送到堤壩上。」
鄭軍長轉頭對身邊的參謀下達指令,參謀立刻抓起電話通知工程營。
「還有,家屬院那邊必須立刻組織撤離,大禮堂地勢高,讓所有老弱婦孺都去那裡避險。」
顧寒霆放心不下家屬院,再次強調撤離工作的重要性。
「我已經安排下去了,你不用擔心後方,專心對付堤壩上的缺口。」
鄭軍長給了顧寒霆一個定心丸,讓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前線指揮。
「軍長放心,只要我顧寒霆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洪水跨過堤壩半步。」
顧寒霆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大步走出指揮部。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風卷著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顧寒霆跑到大操場,一團的戰士們已經整齊列隊,在暴雨中像一根根標槍一樣挺拔。
「一營長,立刻集合隊伍,帶上所有能用的編織袋和鐵鍬,跟我上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