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爹不會讓壞人爬窗戶。」
軟軟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將裡面的熱水朝窗外潑去,短髮女人急忙縮手,手帕掉在窗台上。
林秀芳把椅子推到窗前,又扯開嗓子朝走廊喊。
「有人拐孩子,快去叫民兵!」
門外傳來撞鎖聲,另一個男人隔著門板威脅。
「別多管閒事,我們只帶顧家的孩子。」
「你們知道她姓顧,果然和運輸隊是一夥的。」
「再喊就把招待所點了。」
軟軟撿起地上的餅乾盒,從裡面摸出一張紙。
「姐姐,這裡有字。」
林秀芳借著窗外的月光看過去,紙上蓋著邊貿貨棧的舊章,還寫著一批藥品和棉布的數量。
「他們拿餅乾盒裝帳單,這可能是貨棧的交易憑證。」
門鎖已經被撞得鬆動,林秀芳將帳單塞進軟軟的棉襖。
「從床底鑽到隔壁,牆角有老鼠洞,木板已經壞了。」
「姐姐怎麼辦?」
「我守著門,你去找服務員。」
「軟軟不能把姐姐丟下。」
「你留在這裡,我們兩個都跑不了,快走。」
軟軟趴到床底,推開牆角的薄木板,剛鑽進隔壁空房,門鎖便被外面的人撞開。
短髮女人從窗戶翻進來,先抓起床上的被子,發現裡面沒人,立即轉頭盯住林秀芳。
「孩子呢?」
「已經讓民兵接走了。」
「樓下有人守著,她不可能出去。」
男人掀翻桌子,又蹲下查看床底,很快看見牆角的破洞。
「她鑽隔壁了。」
軟軟聽見這句話,抱著針線本跑出空房,走廊兩頭都有人,她沒有往樓梯去,轉身鑽進放煤球的雜物間。
一個戴氈帽的男人追進來,拿手電筒照過煤堆。
「出來,我帶你見顧寒霆。」
「先把護身符給軟軟。」
「跟我上車就給你。」
「玻璃珠還在嗎?」
「在。」
軟軟捏起一塊煤球,朝另一邊的鐵桶扔過去,鐵桶倒地時,氈帽男人立刻把手電筒轉向聲響處。
她趁機從門後跑出去,將雜物間的插銷扣上。
「老三,孩子在外面,開門!」
軟軟沒有停,跑到電話室門口時,短髮女人已經從樓梯堵過來。
「你再跑,我就讓人打斷你爹的腿。」
「爹爹的腿沒有受傷。」
「誰告訴你的?」
「藍帽子叔叔說腿受傷,你說要打斷,騙子的話對不上。」
短髮女人伸手要抓她,軟軟將餅乾盒朝樓梯下面扔去。
女人以為帳單還在盒裡,立即轉身去撿,軟軟則鑽進電話室,將門扣住。
桌上的電話沒有電流聲,她拍了幾下叉簧,仍舊打不出去。
窗外停著一輛帶篷卡車,車廂里裝滿木箱,兩個男人正往駕駛室搬東西。
「老二,帶上孩子就走,民兵馬上換崗。」
「帳本拿到了嗎?」
「在餅乾盒裡。」
軟軟摸了摸棉襖里的帳單,忽然推開電話室後窗,沿著低矮的雨棚爬到卡車旁邊。
她沒有逃向街上,反而掀開車篷鑽了進去。
木箱上印著衛生所專用幾個字,其中一隻箱子沒有釘牢,裡面裝著藥瓶和紗布,旁邊還放著幾匹藍布。
軟軟從針線本上撕下一張畫著房子的紙,塞進車篷縫隙,又在木箱上寫下一個歪斜的顧字。
外面的人打開招待所大門,將林秀芳推到車邊。
「孩子跑了,你替她上車。」
「你們偷衛生所的藥,還敢冒用軍區的通行證,過不了檢查站。」
「顧寒霆的章在我們手裡,邊防的人只認章和調令。」
「那張調令早就發了協查。」
短髮女人從樓里下來,把空餅乾盒摔在地上。
「帳單不見了,一定在孩子身上。」
「先走,再找她。」
「她看見我們的臉,不能留在鎮上。」
軟軟躲在藥箱後面,聽見駕駛室的門被關上,卡車很快開出招待所。
林秀芳被綁在另一側木箱旁,借著車篷縫裡透進來的光,看見一隻紅棉帽從藥箱後面露出來,急得搖了搖頭。
軟軟爬到她身邊,替她扯掉嘴裡的布。
「姐姐別怕,軟軟來解繩子。」
「你怎麼上車了?」
「他們要去河灣鎮。」
「這不是順風車,他們會把你賣到邊境外面。」
「藍帽子的人也在車上嗎?」
「駕駛室有三個,短髮女人坐在前面,後面還有一個守車的。」
軟軟摸了摸繩結,憑右手解不開,只能把妞妞塞給她的衣扣拿出來,衣扣背面有一處斷開的鐵邊。
「姐姐把手轉過來,軟軟割繩子。」
「這東西割不開麻繩。」
「慢慢割可以。」
守車男人聽見響動,掀開車篷朝裡面照手電筒。
「誰在講話?」
林秀芳立即靠住木箱。
「我嘴裡的布掉了。」
男人爬進車廂,把布重新塞回她嘴裡,又數了一遍藥箱。
「少了一隻餅乾盒,你藏哪了?」
林秀芳抬腳踢翻身邊的木箱,藥瓶滾了滿車,男人趕緊蹲下去撿。
軟軟從後面抓起紗布,套住他的帽子往下一拉,又將一瓶藥水潑在他褲腳上。
男人聞到刺鼻氣味,慌忙拍打褲腿。
「這是酒精,不能見火,停車!」
前面的人沒有聽清,還在加速趕路。
守車男人伸手去抓軟軟,她繞過木箱躲開,又把剩下的酒精倒在車板上。
「你再過來,軟軟就把火柴扔下去。」
男人看見她手裡拿著火柴盒,只能停在車尾。
「把火柴給我,我不抓你。」
「先給姐姐解繩子。」
「你敢講條件?」
「軟軟還有帳單,燒掉以後,你們誰也拿不到錢。」
男人看向她鼓起來的棉襖口袋,終於掏出刀子割開林秀芳的繩子。
「現在把帳單交出來。」
林秀芳活動著手腕,慢慢靠近車尾。
「先讓司機停車。」
「過了檢查站自然停車。」
「前面就是邊境檢查線,你們敢不停?」
卡車忽然減速,外面有人拿鐵皮喇叭喊話。
「前車熄火,出示通行證和貨物清單。」
駕駛室里的短髮女人探頭回應。
「軍區緊急運輸,車上有傷員,不能耽誤。」
「通行證送下來檢查。」
藍帽男人跳下車,將蓋著顧寒霆公文章的調令遞過去。
檢查員拿手電筒照了幾遍,又往車篷走來。
守車男人立刻把刀抵到林秀芳身後。
「敢出聲就要你的命。」
軟軟看見車廂角落擺著幾隻裝錢的帆布袋,袋口露出糧票和布票,便抓起酒精瓶朝車尾扔去。
玻璃瓶落在檢查員腳邊,酒精順著地面流開。
「車裡是什麼人?」
藍帽男人趕緊擋住車尾。
「傷員換藥時碰掉的,不勞你檢查。」
軟軟用力掀開車篷。
「叔叔救命,他們偷藥還拐小孩!」
守車男人伸手去捂她的嘴,林秀芳抓起木箱砸向他的胳膊,檢查員同時吹響哨子,崗樓兩側的探照燈全亮起來。
藍帽男人轉身想跑,幾名邊防戰士已經端槍圍住卡車。
「全都抱頭蹲下,誰動就地扣押!」
短髮女人從駕駛室另一側跳下去,剛鑽進路邊草溝,就被巡邏人員截了回來。
軟軟抱著帳單下車,將顧寒霆的舊車票和銅牌一起交給檢查員。
「叔叔,他們還有爹爹的公文章。」
「你爹叫什麼?」
「顧寒霆。」
檢查員翻開協查通知,又看向被扣住的藍帽男人。
「這支運輸隊半個月裡過了兩次邊境檢查線,每次都用顧副軍長的調令,他們運出去的藥和布至少值上萬元。」
林秀芳打開車上的帆布袋,裡面除了現金,還有成捆糧票和全國通用布票。
「這些都是贓物,不能讓他們帶走。」
軟軟從一隻小布包里找出半塊水果糖,糖紙正是她送給顧寒霆的那張。
「這是軟軟給爹爹的糖。」
藍帽男人被按在地上,仍舊咬著牙不肯開口。
「糖紙到處都有,你憑什麼說是他的?」
軟軟展開糖紙,裡面用藍線纏著一顆綠色玻璃珠,圓珠中間開著一朵白花。
「因為你把護身符里的東西都偷來了。」
檢查員打開藍帽男人隨身攜帶的皮箱,裡面裝著公文章和軍用證件,還有幾張沒有來得及填寫的調令。
帆布袋裡的現金和票證被逐項清點,騙子原本準備帶出邊境的家底全部擺在檢查站長桌上,連藏在鞋底的金戒指也被搜了出來。
短髮女人看著空掉的口袋,忽然朝軟軟喊了一句。
「你拿到玻璃珠也沒用,顧寒霆根本不在河灣鎮!」
軟軟攥緊那顆失而復得的玻璃珠。
「那爹爹在哪裡?」
女人望向檢查線外漆黑的山路,終於吐出半句。
「他被送去了沒有標在地圖上的第四個接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