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接頭點在哪裡?」
軟軟攥著綠色玻璃珠追到短髮女人面前,邊防戰士伸手將她攔住,免得那女人趁亂傷人。
短髮女人被反綁著雙手,鞋上沾滿草溝里的泥,聽見詢問便把臉轉向檢查線外。
「你把帳單交給我,我就告訴你。」
「帳單是國家的東西,軟軟不能給你。」
「那你這輩子也找不到顧寒霆。」
「你要是真知道,剛才就拿爹爹換自己了,你不講,是因為爹爹不在你手裡。」
短髮女人原本還要討價還價,聽完這句話,嘴邊的話沒接上。
藍帽男人跪在卡車旁邊,立即朝她罵起來。
「一個孩子問兩句你就露底,閉嘴!」
軟軟轉頭看向他。
「你怕她講第四個接頭點,那地方藏著比藥和布更怕人發現的東西。」
「我什麼都不怕。」
「那你為什麼讓她閉嘴?」
藍帽男人還想開口,檢查站長已經將公文章裝進證物袋,朝戰士擺了擺手。
「把這兩個人分開審,車輛全部扣下,通知河灣鎮派出所查邊貿貨棧。」
短髮女人被帶走前,忽然回頭盯住軟軟。
「貨棧早空了,你們去也只能看見一把鏽鎖。」
軟軟把她這句話記進針線本,隨後拉住檢查站長的衣角。
「叔叔,她讓你們去看鏽鎖,是想讓你們覺得貨棧裡面沒人。」
「你怎麼知道?」
「她剛才還說爹爹不在河灣鎮,可叔叔只說查貨棧,沒有說去哪裡,她自己先把河灣鎮講出來了。」
檢查站長把正要合上的記錄夾重新打開。
「老韓,帶一個班去河灣鎮,先別驚動派出所外面的人,從河灘繞到貨棧後門。」
林秀芳替軟軟扣好棉襖。
「你該做的都做完了,現在跟我留在檢查站。」
「姐姐,帳單上有貨棧的章,壞人搶走衛生所的藥以前,一定在那裡裝過箱。」
「戰士會查。」
「帳單上還少了一頁。」
林秀芳正在整理散落的票證,手上的動作停下來。
「你怎麼知道少了一頁?」
「紙邊有線頭,前面那張被撕掉了,留下的這張從二號開始。」
檢查站長接過帳單,對著崗樓的燈查看裝訂處。
「第一頁多半是人名和交貨地點,藍帽子身上搜過沒有?」
負責搜身的戰士搖頭。
「衣服夾層和鞋底都拆了,只有金戒指,沒有紙。」
軟軟走到被卸下來的藥箱旁邊,指著其中一隻箱蓋。
「這個箱子上寫了顧字,剛才還沒有黑印。」
林秀芳跟過去查看,箱蓋邊緣果然多出一塊新鮮的黑色印泥,鎖扣裡面還夾著半截紙角。
「有人趁檢查時把東西藏進去了。」
「守車的氈帽叔叔碰過這個箱子,他撿藥瓶的時候把箱蓋扶起來了。」
戰士撬開夾層,從木板下面抽出一張折得窄窄的帳紙,上面記著七個孩子的年紀和收取錢數,最小的只有兩歲。
檢查站長看完最後一行,臉色沉下來。
「河灣貨棧今晚交四個,男孩送北線,女孩送西溝,他們不只倒賣物資,還拐賣孩子。」
林秀芳扶住桌沿。
「招待所里追軟軟的人叫過老二和老三,他們還有同夥沒上車。」
「叔叔,四個孩子現在在哪裡?」
「帳上沒寫清楚,只寫了老倉。」
「邊貿貨棧有老倉嗎?」
運菜司機正在旁邊配合登記,聽見老倉兩個字便擠了過來。
「河灣鎮有兩座倉庫,新倉靠公路,老倉在廢磨坊後面,貨棧封掉以前專門堆怕潮的山貨。」
檢查站長立即拿起電話。
「通知老韓改道,先包圍老倉,所有出口都要守住。」
軟軟把玻璃珠放進針線本的夾層。
「軟軟也認識壞人的聲音。」
林秀芳把她抱到長椅上。
「你別想再上車,那裡關著人販子,手裡可能有刀。」
「軟軟不進去,只在外面聽。」
「外面也不行。」
「姐姐被綁的時候也害怕,可姐姐沒有把軟軟交出去。」
「我是大人。」
「軟軟是證人。」
檢查站長看向那張孩子名單,又看了看軟軟棉襖里的帳單。
「帶她到河灣派出所,不靠近倉庫,路上安排兩名女同志照顧。」
林秀芳當即搖頭。
「趙政委正在趕來,他交代過孩子不能離開。」
「河灣鎮電話線被剪了,犯罪分子已經知道卡車出事,今晚不動,他們會轉移孩子。」
「那也不能拿軟軟冒險。」
軟軟從長椅上下來,將藍帽男人掉落的銅牌放在地圖上。
「姐姐,壞人拿爹爹的名字過了兩次檢查線,要是老倉里有爹爹留下的東西呢?」
林秀芳望著她右手上剛拆固定布留下的紅印,遲遲沒有鬆口。
運菜司機把調度單收進懷裡。
「我開空卡車跟在後面,孩子待在駕駛室,真有情況就掉頭。」
檢查站長點了兩名女民兵。
「任何人不得讓她下車,發現人販子先救孩子,不許擅自追擊。」
車隊抵達河灣鎮時,老倉周圍沒有燈,只有磨坊里傳出石輪轉動的聲音。
女民兵將軟軟按在座位下面。
「不要探頭,等前面的信號。」
「磨坊為什麼還在轉?」
「可能有人磨糧食。」
「現在沒有驢叫,也沒有人喊,石輪自己不會動。」
運菜司機聽了聽,推開車門往路邊看去。
「那是柴油機帶的磨盤,他們用磨坊的響聲蓋住卡車發動聲。」
前方很快亮起兩下手電筒,戰士沿著河灘靠近老倉,倉門內卻忽然傳來孩子的哭聲。
「娘,我要回家。」
「別哭,再哭就不給飯。」
軟軟從座位下面抬起頭。
「這個聲音是招待所里的老三,他被軟軟鎖在雜物間,怎麼先到了這裡?」
女民兵按住她。
「招待所後面還有車,他們分開跑的。」
倉庫里有人推開鐵門,老三牽著一個男孩走出來,準備把孩子塞進停在磨坊旁的小汽車。
戰士剛要靠近,屋頂便亮起一盞燈,一名守在高處的男人扯開嗓子。
「有人包圍,帶貨走水道!」
倉門後同時跑出三個人,其中一人背著麻袋沖向河邊,麻袋裡面傳來孩子的哭聲。
「停車,接受檢查!」
「再過來我把孩子扔進河裡!」
背麻袋的人退到水邊,手裡亮出一把刀,追上去的戰士只能停住腳。
軟軟透過車窗看見河岸旁的木船,忽然拉住司機。
「叔叔,按喇叭,按三下。」
「現在不能出聲。」
「船上有人,他們等暗號,藍帽子在車站按過三次鈴。」
司機看向女民兵,女民兵拿起手電筒朝前方照了兩下,得到檢查站長允許後,卡車喇叭連續響了三聲。
河對岸立即有人點亮馬燈,木船離開蘆葦盪,朝倉庫這邊劃來。
持刀男人以為接應到了,背著麻袋便往淺灘走。
幾名早已繞到下游的戰士從蘆葦後衝出,將木船上的人按住,持刀男人轉身逃跑,腳下卻陷進淤泥,麻袋也從肩上滑落。
「先救孩子!」
麻袋被迅速割開,裡面的小女孩臉色發白,嘴上還貼著膠布。
老倉前的人見水路被截,關上倉門想從地道逃走,屋內隨即傳來鐵鏈拖動聲。
軟軟聽了一會兒,忽然拍打車窗。
「他們往磨坊跑了,磨盤下面有路。」
運菜司機急忙鳴笛示警。
戰士趕到磨坊時,轉動的石盤已經被推開,下面露出一條通往老倉的地道,兩個男人正拖著裝錢的木箱往裡面鑽。
檢查站長帶人堵住出口,女民兵則從老倉救出四個孩子,又在地窖里找到三本戶籍簿和十幾張偽造介紹信。
林秀芳抱著最小的孩子回到卡車旁,棉襖前襟已經被淚水打濕。
「帳上的七個孩子全找到了,一個都沒少。」
「姐姐,那個兩歲的小妹妹叫什麼?」
「她還不會講家在哪裡,口袋裡只有半張糧票。」
軟軟摸出自己的半塊水果糖,放到孩子手心。
「小妹妹別怕,叔叔會送你回家。」
軟軟從車窗里認出他的氈帽。
「就是他在招待所撞門。」
「我沒進房間,我只是給人開車。」
「你在雜物間喊過老三,卡車上的人也喊你老三,你還拿刀割過林姐姐的繩子。」
「割繩子是救她。」
林秀芳捲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勒痕。
「你拿刀抵著我,還想搶孩子身上的帳單,這叫救人?」
老三無話可講,被戰士帶往派出所。
檢查站長從地窖里的木箱中取出一本登記冊,翻到夾著紅線的那一頁。
「這裡記著第四接頭點的物資轉運,地點確實沒標在地圖上。」
軟軟立刻推開車門。
「在哪裡?」
「代號叫雪屋,領路人寫的是老啞巴。」
運菜司機湊近登記冊,手裡的菸捲掉在地上。
「河灣鎮往西只有一個老啞巴,他三天前帶著一輛軍車進了封山溝。」
話音還沒落下,被救出來的男孩便從地窖入口跑過來,將一枚帶血的軍裝紐扣塞進軟軟手裡。
「倉庫里的壞叔叔講過,封山溝關著一個姓顧的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