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的人提前知道成績,也提前碰過寧寧的卷子。」
軟軟把雪松玻璃珠放在薄紙旁邊,手指沿著紙邊摸過去,紙背沾著淺淺的糨糊,揭下來後還留著幾根灰色紙屑。
賀寧寧趕緊翻開書包,把課本和本子全擺到桌上。
「這張卷子放學時還在老師手裡,老師讓我留下改錯,後來趙援朝來窗外喊我,我出去拿了他送來的算術本。」
顧寒霆拿起她的拼音卷子。
「你離開教室時,裡面還有誰?」
「值日生在掃地,教導主任也來過,走廊里還有幾個家長,他們都在等初中部公布成績。」
「薄紙粘在卷子背面,送紙的人未必進入教室。」
軟軟指著卷角的紅墨水。
「寧寧的老師批完卷子,把它壓在其他本子下面,紙條要是早就粘上去,紅墨水會印到薄紙上,可這裡沒有。」
林秀芳將兩張紙分開裝好。
「紙條是在批改以後粘的。」
賀寧寧抱住自己的書包。
「那個人知道我一定會來找軟軟。」
「全大院都知道你們天天來往。」
顧寒霆叫來警衛,讓人去學校核對卷子的經手記錄,又把軟軟的玻璃珠收回木盒。
「界河不能去,這張紙交給保衛處。」
「軟軟沒有要去。」
「你拿玻璃珠時,已經在想界河。」
「軟軟只是想比一比紙條和珠子有沒有藥味。」
軟軟把手伸到林秀芳面前。
「林奶奶聞過,紙上有糨糊味,還有粉筆灰,沒有藥味。」
顧寒霆看了她片刻,將木盒推遠。
「線索可以看,行動必須聽命令。」
「軟軟記得。」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馬向東剛把腦袋探進來,身後便擠出幾個拿著成績單的家長。
「顧司令,我們不是來問案子的,學校剛公布名次,我們想找軟軟借筆記。」
一個穿被服廠工裝的婦女把兒子拉到前面。
「這孩子數學才考六十一,天天回家就知道摸彈弓,您家軟軟六歲都能考滿分,他還有臉嫌題難。」
男孩把成績單卷進袖口。
「娘,你在家答那道題還答錯了。」
「我沒上過幾年學,你也沒上過嗎?」
馬向東把自己的錯題本遞給軟軟。
「他照抄你的筆記也沒用,你寫的是自己不會的題,他得先知道自己哪裡不會。」
婦女聽完,立即看向兒子。
「你哪裡不會?」
「哪兒都差一點。」
「差一點能差出三十九分?」
軟軟翻開男孩的卷子,看過兩道題便將卷子還回去。
「阿姨,他前面的題都會,後面沒寫完,可能是做題慢。」
男孩立刻抬起頭。
「我就講我會做,我娘非說我貪玩。」
「會做也要在規定時間寫完。」
軟軟把自己用過的草稿紙拿出來。
「你每道題都抄兩遍題目,浪費時間,先列算式,檢查時再補步驟。」
婦女接過草稿紙,臉上的火氣降下去。
「那他還有救?」
「他是考試慢,不是生病,不用講救。」
門口的家長笑起來,男孩也把成績單從袖子裡抽出,認真鋪到了桌上。
「顧軟軟,我以後能跟你們一起改錯題嗎?」
「可以,可你不能抄答案。」
「我帶自己的本子。」
第二位家長馬上把女兒推上前。
「我們家語文只考七十三,她背書倒快,一寫作文就沒話。」
女孩不服氣地打開作文本。
「我寫了四頁,老師還說我跑題。」
軟軟讀過開頭,又翻到末頁。
「題目讓寫學校里的一件事,你寫了姥姥家養雞,又寫舅舅買自行車,中間才寫到升旗。」
「那些都是真的。」
「真的也要和題目有關。」
「那你寫名字,怎麼沒跑題?」
「軟軟寫的是守住名字,整篇都在講這件事。」
女孩把作文本拿回來,拿鉛筆圈出兩段。
「那我只留升旗和廣播體操,能不能多得十分?」
「分數要老師批,軟軟不能答應。」
第三個家長還想進門,顧寒霆已經抬手攔住。
「軟軟今天剛結束考試,她也要休息,學校的問題由老師負責。」
「顧司令,我們就是羨慕,誰不想養出一個全科滿分的孩子。」
「她取得成績靠自己完成試卷,不能拿她去逼其他孩子。」
那名家長訕訕收回成績單。
「我回家一看兒子的分數,火就上來了。」
「先看錯在哪裡,打罵不能把錯題改對。」
軟軟從椅子上下來,將借來的幾本卷子分別還給學生。
「你們都比軟軟早上學,課本也學過,只要把不會的補上,下次就能進步。」
馬向東抱起錯題本。
「你別把滿分講得容易,我這次每天複習,也還差二十八分。」
「那你已經從摸底第四考到年級第二。」
「可我爹只問為什麼沒考第一。」
門外一個高個軍人正要跨進來,聽見這句話後,手裡的皮帶又穿回腰扣。
「我問你,是因為你回家先怪備用卷太難,沒講自己錯了哪幾題。」
馬向東把成績單遞過去。
「歷史年份記反兩道,數學最後一步少寫單位,作文標點扣了四分,我都改完了。」
男人翻過錯題本,臉色慢慢鬆開。
「顧軟軟只有六歲,你輸給她,不覺得丟人?」
「以前覺得,現在不覺得,她考滿分也得補拼音,我還能教她幾何格式。」
「那你還要跟她比?」
「要比,下次爭取只差十分。」
軟軟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是超過軟軟?」
馬向東把書包甩到肩上。
「飯要一口一口吃,我先追十八分。」
幾個家長聽見後都沒再訓孩子,只把成績單重新交回他們手中。
消息傳到家屬院後,顧家門口整日有人經過,窗台上多了兩本請軟軟批改的作業,還有人送來雞蛋和白糖,全部被顧寒霆登記退回。
晚飯時,賀寧寧端著半碗玉米糊回來。
「我娘說,全院家長現在都拿你教育孩子,趙援朝因為考了八十,還被他爹獎勵去訓練場外面看了一回。」
軟軟夾起一根醃蘿蔔。
「考八十為什麼獎勵?」
「他以前只考五十七,而且這次沒有偷看同桌。」
「那應該獎勵進步和誠實。」
顧寒霆將退禮清單放到桌角。
「從明天開始,不在家裡替學生補課,你自己的身體和課程優先。」
「軟軟只幫他們看了錯題。」
「今天來了十九個家長,繼續下去,學校老師該把辦公室搬到這裡。」
賀寧寧扒了一口玉米糊,忍著笑把臉埋進碗邊。
「還有人講,誰能把軟軟養得這麼好,誰就是全大院最會帶孩子的爹。」
林秀芳正在收藥瓶,聽見後看向顧寒霆。
「家屬處今天也有人來問,你是不是準備一直一個人帶軟軟。」
顧寒霆合上清單。
「我的個人情況不需要家屬院討論。」
門外值班員恰好送來保衛處回執。
「紙條上的糨糊來自學校公告欄,灰色紙屑屬於市教育局成績封條,能提前知道滿分的人,應當接觸過第三輪覆核結果。」
軟軟放下筷子。
「第三輪覆核只有市教育局和校長知道。」
「校長今天下午一直在軍區,他沒有碰過寧寧的卷子。」
顧寒霆翻到回執背面,那裡還夾著一份訪問登記。
「市教育局有一名女幹部,在成績公布前進過家屬子弟學校,她登記的來訪理由是了解我的婚姻情況。」
門外隨即響起媒人的笑聲。
「顧司令,我給您領來一位市教育局的女同志,她正好知道軟軟為什麼能考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