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先留在門外,證件交給警衛核驗。」
顧寒霆沒有起身,門外的笑聲卻停下來,媒人把介紹信從門縫遞進來,嘴裡還在解釋。
「顧司令,人家是正經幹部,姓許,叫許文蘭,負責學生檔案覆核,不是來路不明的人。」
警衛接過介紹信,沒有放人進屋。
「許同志今天為什麼去過學校?」
門外的女人整理著圍巾,回答得從容。
「市教育局派我送覆核證明,我在公告欄旁等校長時,聽老師提起顧軟軟,也看過她的滿分試卷。」
軟軟隔著門問她。
「你看見第三輪成績時,卷子已經封好嗎?」
「已經封了,我只核對總分。」
「總分表上有軟軟的名字嗎?」
「當然有。」
「市教育局送來的成績表只寫考號,校長回學校以後才填姓名,你怎麼知道哪個考號是軟軟?」
門外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許文蘭沒有馬上回答,媒人急忙替她圓場。
「軟軟全科滿分,教育局肯定早就傳開了。」
「成績保密到今天下午,家屬院上午就收到紙條。」
顧寒霆將訪問登記交給警衛。
「許同志先到保衛處說明情況,相親取消。」
媒人的布鞋在門檻上蹭了兩下。
「這可不能算相親,她連門都沒進。」
「那就更不需要繼續。」
許文蘭接回自己的工作證,聲音里多了委屈。
「顧司令懷疑我可以調查,可我去學校時,有人當著我的面喊顧軟軟的考號,我才把名字和成績對上。」
「誰喊的?」
「一個戴藍帽子的男職工,他抱著印刷廠送來的廢紙,說要找滿分學生換照片。」
軟軟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有沒有問軟軟的家在哪裡?」
「問過,我沒告訴他,可旁邊有人提到軍區家屬院。」
顧寒霆示意警衛立即通知保衛處,又讓許文蘭留下藍帽子男人的體貌特徵。
媒人見調查歸調查,相親已經沒了著落,只能領著人下樓,走到樓梯口仍不甘心。
「顧司令,許同志條件多好,幹部編制,每月工資四十八塊,還有城市糧本,她自己也沒結過婚。」
屋裡沒有回應,倒是對門和樓下探出不少腦袋,等人走遠便議論起來。
第二天早上,家屬處門口多了四名媒人,顧寒霆送軟軟上學時,又遇見兩個拎網兜的女同志。
「顧司令,這是我姑家的外甥女,在軍區醫院當護士,會照顧孩子。」
「醫院人員相親為什麼由後勤倉庫開介紹信?」
開口的婦女趕緊把紙收回去。
「她調動手續還沒辦完,先在倉庫幫忙。」
「手續辦完再談個人問題。」
另一名女同志立刻上前。
「我在供銷社賣布,戶口和工作都能查,我也不要彩禮,只想找個踏實過日子的人。」
軟軟仰頭看她。
「阿姨,你身後的男孩是誰?」
「我弟弟的孩子,順路送他上學。」
男孩卻扯住她的衣角。
「娘,我不想叫你姨。」
供銷社女同志臉色變了,拉著孩子便往旁邊躲。
顧寒霆看向她手裡的登記表。
「婚姻情況必須如實填寫,有孩子不構成過錯,隱瞞事實才有問題。」
「我怕你聽見我結過婚,連見面都不肯。」
「現在確實不必見了。」
軟軟跟著顧寒霆走出一段路,仍能聽見身後媒人埋怨那名女同志不會教孩子改口。
「爹爹,結過婚為什麼要藏?」
「她認為隱瞞能增加被選擇的機會。」
「那她以後還會藏別的事。」
「所以登記需要核驗。」
學校門口聚著接送孩子的家長,眾人看見顧寒霆,談論成績的話題立刻轉到相親上。
馬向東把軟軟拉到牆邊。
「我娘講,你爹現在是全院最搶手的人,昨天有人拿兩斤奶糖去家屬處主任家裡問消息。」
「主任收了嗎?」
「沒收,還讓她把奶糖票來源寫清楚。」
賀寧寧抱著拼音本跑來。
「我娘也被問了,別人都想知道顧司令喜歡什麼樣的女同志。」
「你娘怎麼回答?」
「她講顧司令喜歡守規定的。」
馬向東搖頭。
「這算什麼條件,全院誰敢講自己不守規定?」
軟軟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嘴上講守規定沒有用,要看遇到事情怎麼做。」
上午放學後,家屬處主任親自來到顧家,將一摞婚姻介紹表放到桌上。
「顧司令,我們已經擋了二十多人,再擋下去,她們就要去機關門口等你。」
「全部退回,我近期沒有成家計劃。」
「組織上也關心你的生活,軟軟年紀小,家裡確實需要有人照應。」
林秀芳正在給軟軟檢查膝蓋,聽見這話便蓋上藥箱。
「孩子需要照應,可以找保育員和醫護人員,婚姻不能當成安排照顧崗位。」
主任把最上面三張表抽出來。
軟軟沒有去碰表格。
「為什麼要先和軟軟相處?」
「她們若要和你爹組成家庭,自然要接受你。」
「軟軟也要接受她們嗎?」
「當然。」
顧寒霆將三張表推回主任面前。
「她沒有替我選擇婚姻的責任,任何人不許借接近她達到目的。」
主任嘆了口氣。
「你越拒絕,外面越覺得你要求高,連市婦聯都有人來問情況。」
「按事實答覆,我目前不考慮。」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孩子的爭吵,趙援朝攔著一個拎飯盒的年輕女人,不肯讓她靠近顧家樓門。
「顧司令家不收東西,你再往裡走,我就叫警衛。」
年輕女人打開飯盒,裡面裝著四個白麵包子。
「我是軍區醫院的醫生,給軟軟送營養餐,醫院有登記。」
「軟軟今天的糧食定量已經領過,你這包子算誰的?」
趙援朝堵在台階上,還把孫建軍叫來作證。
年輕女人只好亮出工作證。
「我叫唐曉芸,負責過軟軟的康復會診,我來複查她的腿,包子用我的糧票買,不記進她的供應。」
軟軟聽見名字,從屋裡走到門邊。
「唐醫生沒有參加過軟軟的會診。」
「你住院時年紀小,可能不記得全部醫生。」
「會診記錄有簽名,你的名字不在上面。」
唐曉芸扣上飯盒,臉上的親近淡了。
「我在外科看過你的病歷,知道你腿傷恢復得慢,所以想來幫忙。」
顧寒霆接過她的工作證,交給警衛登記。
「未經批准查看司令員家屬病歷,醫院會調查你的權限。」
「我只是關心孩子。」
「關心不能越過制度。」
唐曉芸站在台階下,周圍軍屬都看了過來,她沒有再爭辯,只拎著包子離開。
當天傍晚,軍區醫院回電,唐曉芸確實是外科醫生,也確實私自借閱過軟軟的病歷,可借閱日期在軟軟進入北方軍區以前。
崔明遠將複印記錄放到顧寒霆面前。
「她提前三個月就在查軟軟,借閱申請上填的理由是為顧司令未婚妻做婚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