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晚晴,蘇青禾是我姐姐。」
蘇晚晴沒有彎腰撿紅線,她從工作證夾層取出一張舊戶籍遷移證,姐姐姓名一欄已經蓋了註銷章。
顧寒霆接過遷移證,核對日期。
「她什麼時候去過界河?」
「七年前,她從省城醫學院畢業,分配到界河衛生站,火災後被登記為失蹤,我父母找了多年,只收到一份沒有遺體的死亡證明。」
「你調來北方軍區,是為了查她?」
「我的調動申請一年前就遞交了,北方總院缺兒童康復醫生,我也想離界河近些,這兩件事都是真的。」
軟軟看向醫院方向。
「車站的姐姐為什麼喊你姐姐的名字?」
「我先見到她,才知道。」
蘇晚晴撿起紅線,重新夾回康復冊。
「顧司令,我申請參加檢查,她喊的是我家人的名字,我也有迴避嫌疑的責任,可以讓林主任全程監督。」
「先去醫院,你只能以醫生身份接觸她。」
軍區醫院臨時病房外守著兩名警衛,床上的女孩臉色發黃,右手腕繫著木牌,牌上只剩一個模糊的十三。
林秀芳量過體溫,把濕毛巾放到女孩額頭。
「長期吃不飽,又在火車上受了涼,先補水,不能急著問話。」
蘇晚晴檢查她的瞳孔和呼吸,又讓護士取來葡萄糖水。
「每次只能喝幾口,喝急了會吐。」
女孩聽見她的聲音,抓住被角。
「青禾姐姐,別把我送回去。」
「你認錯人了,我叫蘇晚晴。」
「你們長得一樣,青禾姐姐也會把糖水吹涼。」
蘇晚晴端杯子的動作停下來,杯沿碰到托盤,又被她放穩。
「她在哪裡見過你?」
「廢窯下面,她說等透明珠找到主人,就帶我來北方。」
「她姓蘇,還是姓葉?」
女孩閉著眼搖頭。
「她有兩個工作證,穿白衣服時姓蘇,去學校時姓葉。」
顧寒霆站在病房門邊。
「你叫什麼?」
「顧小滿。」
軟軟走到床尾,沒有靠得太近。
「你是照片裡的顧軟軟嗎?」
女孩睜開眼,視線從她臉上移到雪松玻璃珠。
「我的名字以前叫軟軟,青禾姐姐後來改成小滿,她講原來的名字要留給珠子的主人。」
「珠子為什麼在軟軟這裡?」
「有人從衛生站抱走最小的孩子,把珠子也帶走了。」
「最小的孩子是誰?」
「十三號。」
軟軟看向她腕上的木牌。
「你也是十三號。」
顧小滿低頭摸著舊木牌。
「這塊是青禾姐姐給我的,我原來的牌子被賀叔叔燒了。」
顧寒霆讓警衛記錄原話,沒有繼續追問。
「認親書是誰寫的?」
「廢窯看門的沈叔叔,他讓我到了軍區就找顧司令,還讓我把一句話交給透明珠的主人。」
「什麼話?」
「十三號有兩個,一個活在戶籍上,一個活在藥櫃裡。」
軟軟握住玻璃珠,珠面被掌心焐熱,她正要再問,蘇晚晴已經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她需要休息,體溫降下來以前不能繼續問。」
顧寒霆收起記錄。
「你留在病房,林主任負責監督,警衛每兩個鐘頭換崗。」
「好。」
「她醒後若提到蘇青禾,立即通知我。」
蘇晚晴點頭,又把顧小滿手邊的糖水換成溫水,沒有藉機向顧寒霆解釋家裡的舊事。
回家路上,軟軟走得比平日慢,顧寒霆將她的書包接過去。
「腿酸了?」
「沒有,軟軟在想蘇醫生。」
「她姐姐的身份需要調查。」
「軟軟想的不是案子。」
顧寒霆看了她一眼。
「那就先看路。」
「爹爹覺得蘇醫生好嗎?」
「她今天履行了醫生職責。」
「只看職責嗎?」
「還要查檔案和社會關係。」
「檔案查完呢?」
顧寒霆推開院門,把書包放回她的小桌。
「你今天少寫兩頁作業,早點休息。」
軟軟沒有追著問,她吃完晚飯便把數學錯題本收好,又拿出一張空白申請表。
賀寧寧趴到桌邊。
「你寫什麼?」
「醫院門診陪護登記。」
「你生病了嗎?」
「軟軟明天要複查,按規定需要監護人陪同。」
「那就寫顧司令。」
「爹爹明天上午要開會。」
賀寧寧聽懂以後,捂著嘴笑。
「你想讓蘇醫生來家裡找他?」
「醫生不能因為相親進家門,可爹爹能按規定去醫院簽字。」
「這算不算你偷偷撮合?」
「軟軟只讓該簽字的人見到該看病的人。」
第二天早上,顧寒霆看到桌上的陪護登記,翻到最後一頁。
「複查原定在三天後。」
「蘇醫生昨晚值夜班,今天上午交班,軟軟可以提前檢查,省得她多跑一趟。」
「誰告訴你的值班時間?」
「林奶奶。」
林秀芳在門外扣上藥箱。
「別看我,軟軟問的是門診安排,我照排班表回答。」
顧寒霆拿起鋼筆簽字。
「檢查完就回學校,不許耽誤上課。」
到了醫院,蘇晚晴剛從病房出來,眼下帶著熬夜後的倦色,見軟軟提前複查,先看陪護登記。
「顧司令今天有時間?」
「簽完字就去開會。」
「那檢查改到下午,監護人不必一直等。」
軟軟坐上木椅。
「爹爹已經來了,你可以先和他講顧小滿昨晚的情況。」
蘇晚晴翻開值班記錄。
「她退燒後睡了三個鐘頭,醒來吃了半碗米粥,木牌已經送去檢驗,認親書上有兩種墨水。」
顧寒霆看過記錄。
「她有沒有提到你姐姐?」
「提過,她說蘇青禾左手腕有燙傷,我姐姐小時候確實被熱水燙過,可她沒有見過我父母,也講不出省城住址。」
「有人可能借用了你姐姐的身份。」
「我明白,所以我不會認人,只認檔案和證據。」
軟軟在兩人之間看了一遍。
「蘇醫生,爹爹也只認檔案和證據。」
「辦案應該這樣。」
「你們還有一樣的地方。」
顧寒霆合上記錄冊。
「軟軟,去找林主任檢查。」
「林奶奶還沒來。」
「她就在門外。」
林秀芳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早點。
「我就知道她瞞不過你,軟軟給蘇醫生留了一張食堂早餐票,講值夜班的人不能空著肚子交班。」
蘇晚晴看向軟軟。
「這張票是誰的?」
「是軟軟今天的,軟軟已經在家吃過了,票不用會過期。」
「那我按票面付錢。」
「食堂票不能買賣。」
「我用明天的早餐票換給你,等額互換,登記在值班本上。」
軟軟接過她寫的換票條,轉手放到顧寒霆面前。
「爹爹,你看,蘇醫生連一張早餐票都記清楚。」
「醫院票證本來就該登記。」
「以前唐醫生送四個包子,你查了她的糧票,現在蘇醫生只吃一份早飯,你也該看她的票。」
蘇晚晴終於明白軟軟的安排,把早餐票放回桌上。
「顧軟軟,你在給我和顧司令出第六道題嗎?」
「軟軟沒有出題,只想知道你願不願意和爹爹一起吃早飯。」
「他要去開會,我要交班,誰都不能為了吃飯耽誤工作。」
「那中午呢?」
「中午我值門診。」
「晚上呢?」
「晚上屬於個人時間,可顧司令願不願意,要由他自己回答。」
軟軟立刻轉向顧寒霆。
「爹爹,你願意嗎?」
顧寒霆看過牆上的值班安排,又把早餐票交給蘇晚晴。
「今晚六點,軍區食堂,按各自定量買飯,先談蘇青禾的檔案。」
賀寧寧在門外差點笑出聲,軟軟卻認真翻開自己的康復冊。
「那軟軟不跟著,你們自己談。」
蘇晚晴把早餐票收進值班本。
「你安排完我們,還要去哪裡?」
「軟軟要和馬向東改歷史錯題。」
「真不來?」
「相親不能讓孩子負責,這是爹爹講的規定。」
顧寒霆正要讓警衛送她回學校,病房方向忽然傳來鐵杯落地的動靜,顧小滿赤腳跑到走廊,手裡攥著一塊從木牌夾層拆出的薄銅片。
「別去食堂,蘇青禾今晚要在那裡殺顧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