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線圖上為什麼會有軟軟的名字?」蘇晚晴沒有接那張紙,只示意保衛幹事把證物放到空桌上。
「字跡不是許桂蘭寫的,紙張來自軍區訓練處,圖上標出的農場和界河舊路,原本都不在今年的拉練範圍。」
顧寒霆戴上手套展開地圖,軟軟的名字寫在北坡水渠旁,後面還跟著一個十三號。
「誰能接觸訓練處路線圖?」
「正式方案還沒有下發,目前經手的有五個人,其中一名製圖員昨晚沒有回宿舍。」
軟軟看著圖上的紅線。
「許桂蘭把鑰匙留在農場舊木料里,又拿邀請函引軟軟過去,她想讓保衛處打開鐵櫃,發現這張圖。」
蘇晚晴將她的飯盒蓋緊。
「發現路線圖不等於你要參加拉練,這件事由訓練處和保衛處調查。」
「媽媽,圖上的水渠就在雞舍後面,軟軟每周去農場,她若想在那裡做什麼,不需要等到夏天。」
顧寒霆沿著紅線看到界河舊路,手指停在一處廢棄衛生站上。
「這條線路經過七年前的藥品轉運點,製圖的人想借拉練搜查,又不願走正式手續。」
保衛幹事取出另一份筆錄。
「許桂蘭承認鐵櫃屬於她,卻不承認見過地圖,她只講有人答應替她尋找顧長山,條件是把鑰匙放回原處。」
「顧長山還活著?」
「她沒有見到人,只收到過兩封沒有署名的信。」
軟軟將兩封信的日期抄進康復冊。
「第一封在雞苗進農場前,第二封在她冒用顧明珠介紹信以後,給她寫信的人知道調查進度。」
顧寒霆合起地圖。
「先查訓練處,夏季拉練計劃暫停審批,軟軟繼續上學。」
從冬季到初夏,農場雞群擴大到三百隻,隔離舍和育雛室按預算建成,來航雞與本地雞仍然分欄飼養。
北坡的白菜換成玉米和豆類,食堂剩餘菜葉經過挑揀後送去餵雞,雞糞堆肥再用于田地,所有移交都憑單據登記。
失蹤的製圖員一直沒有找到,路線圖上的紅線卻經核驗指向三處舊藥品轉運點,軍區最終決定恢復拉練,將沿線搜索併入訓練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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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處幹部把一份特邀人員名單送到顧家時,軟軟正在書桌前改農場的耗料表。
「軟軟以農場生產記錄指導員身份參加,只到北坡和舊衛生站兩處,不跟隊走完全程。」
蘇晚晴翻到醫療保障頁。
「她的膝蓋不能長距離行走,輪椅在土路上也不適用,為什麼一定讓孩子去?」
訓練處幹部把路線地形圖鋪開。
「北坡新開的玉米地改變了舊路,農場記錄里有每次修渠和填溝的日期,她熟悉這些變化,能協助判斷地圖是什麼時候繪製的。」
「記錄可以交給你們,人不必去。」
軟軟將一張灌溉表放到地圖旁邊。
「媽媽,有兩條水溝沒有畫在紙上,修溝時挖出過舊木箱,場長當成廢料燒掉了,軟軟知道箱子原來埋在哪裡。」
顧寒霆看向她。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上個月核對堆肥人工時,軟軟發現多出半天挖溝工時,問過場長,他講挖到了爛木箱。」
「為什麼沒有報告?」
「木箱裡只有破麻袋和玻璃瓶,場長不知道調查需要,軟軟當時也沒把它和藥品轉運點連起來。」
蘇晚晴拿過她的康復檢查結果。
「可以到北坡,必須使用農場馬車轉運,停留不超過醫生批准的時間,不能進入廢棄建築。」
訓練處幹部在保障方案上逐條記下。
「安排一名軍醫和兩名警衛,軟軟只負責辨認地形,不參加搜索。」
顧寒霆補上一句。
「她不是誘餌,行程不得向無關人員公開。」
軟軟抬起頭。
「名單上為什麼寫特邀指導員?」
「訓練處需要明確你能看記錄和提出意見,又不能把你列入參訓戰士名單,才用了這個稱呼。」
「那軟軟發現問題能要求隊伍停下嗎?」
「你可以向帶隊幹部報告,是否停止行進由現場指揮決定。」
「若軟軟先看見危險,等報告完來不及怎麼辦?」
顧寒霆把一隻銅哨放在她手邊。
「吹兩短一長,附近人員就地隱蔽,指揮員隨後判斷。」
拉練出發當天,參訓隊伍在農場外完成點名,軟軟穿著便於活動的舊軍裝,褲腿由蘇晚晴重新改過,護膝外又加了一層帆布。
賀寧寧跟在託兒所老師後面送水,看見她胸前的臨時證件便湊了過來。
「特邀指導員是不是比班長還大?」
「不是職務,只代表軟軟負責一項工作。」
「那你能命令顧叔叔嗎?」
「他是總指揮,軟軟只能按程序報告。」
「進入訓練區域後稱呼職務,不許叫爹爹。」
軟軟摸了摸銅哨。
「顧指揮,家庭公約在訓練區域還算不算?」
「醫療事項照常執行,訓練指令按現場規定。」
蘇晚晴把一張服藥時間表交給隨隊軍醫。
「她若講不疼,也要按時檢查,孩子容易把注意力放在任務上,忘記身體反應。」
軟軟把藥瓶收好。
「蘇醫生,軟軟會主動報告。」
馬車沿著北坡外緣前進,隊伍分成三組辨認地形,幾名戰士按照舊路線圖尋找灌溉溝,卻在玉米地前失去了方向。
訓練處的王參謀拿地圖比對半天。
「圖上這裡應當有一條東西溝,怎麼只剩南北溝?」
場長用鐵鍬撥開田邊的草。
「春天擴種時填了一條舊溝,新溝向南挪了,施工記錄在軟軟那裡。」
軟軟翻出複印件。
「填溝日期是四月十七日,可許桂蘭鐵櫃裡的路線圖畫著新溝,說明那張圖在四月十七日以後修改過。」
王參謀看向圖紙右下角。
「紙上標註的製圖日期是去年十二月。」
「日期是假的,失蹤的製圖員春天還來過農場。」
場長放下鐵鍬。
「春天來測過水渠的人有四個,其中一個戴訓練處紅袖章,講要統計農場防洪路線。」
顧寒霆讓記錄員核對人員登記。
「四月十七日以後進過農場的訓練處人員全部列出,檢查住宿和用車記錄。」
隊伍繼續向舊衛生站移動時,軟軟沒有一直盯著地圖,她留意著田邊被踩倒的草和車轍,到了一處岔口便讓趕車人停下。
「這裡最近有汽車經過。」
王參謀蹲下查看已經曬乾的泥印。
「農場運飼料的車每天都走,車轍不能說明問題。」
「飼料車後輪補過一塊胎,留下的印子每轉一圈會缺一個角,這道車轍沒有缺口,而且輪距更窄。」
場長在旁邊點頭。
「農場只有一輛卡車,補胎還是我簽的帳。」
顧寒霆觀察車轍延伸方向。
「它沒有去衛生站,拐進了林帶。」
王參謀派出兩名戰士先行偵察,沒過多久,林帶里傳回消息,裡面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舊吉普車,油箱尚未放空,后座留有縣畜牧站的工作服。
軟軟看過壓在座椅下的半張報紙。
「報紙日期是三天前,車不會在這裡停太久。」
隨隊軍醫推動輪椅。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按保障方案返回農場。」
「再等一下,車旁邊沒有腳印離開的痕跡。」
王參謀指向干硬的地面。
「這裡落不下完整腳印。」
「車門旁的草向外倒,駕駛員下車以後走了幾步,可林帶出口的草沒有被踩,他可能換了鞋,也可能還在附近。」
顧寒霆抬手示意隊伍散開警戒。
「軟軟先撤,搜索組檢查車輛周邊。」
趕車人剛調轉馬頭,玉米地里忽然飛起一群受驚的麻雀,軟軟看見遠處葉片依次晃動,立即取出銅哨吹了兩短一長。
隊伍伏進田埂後,一塊石頭從玉米地里飛出來,砸中了空著的車板。
「有人想讓馬受驚。」
軟軟抓緊韁繩,場長趕緊給馬蒙住眼睛。
顧寒霆帶人沿葉片晃動的方向包抄,卻只找到一件掛在玉米稈上的外套,衣兜里塞著製圖員的工作證。
王參謀翻過證件。
「人又跑了,他怎麼知道我們今天走這條路?」
軟軟看向自己胸前的特邀證件,發現背面的照片夾層里,多出了一片剛折斷的白色雞羽。
「消息不是從訓練處泄露的,有人在早晨給軟軟別證件時,已經把路線帶進農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