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可能承認他自己的過錯的,尤其還是在蘇清顏的面前承認錯誤。
這讓他的面子往哪擱。
反正蘇清顏已經習慣了,早已不在乎了。
她早已學會自動過濾傷害了。
憑什麼要因為別人的過錯而懲罰自己?
錯的又不是她。
蘇崇禮氣憤的甩袖下樓。
林淑清也狠狠的瞪了蘇清顏一眼,然後拉著蘇晚柔,也悻悻然的離開了房間。
房門被輕輕帶上,屋內終於恢復安靜。
窗外暮色沉沉,胡同里漸漸飄起各家做飯的炊煙。
還有隱約傳來鄰里閒談的說話聲。
蘇清顏看著床上破損的嫁衣,眼底神色平靜無波。
絲毫沒有因為嫁衣被毀而亂了分寸。
好在她這些年擺攤做生意,結交了不少人脈。
她認識一位刺繡手藝冠絕一方的張裁縫。
那位老師傅手藝精湛,手頭上存著上好的絲綢、絲線。
還有現成的鳳凰祥雲繡樣,她打算請張裁縫連夜幫忙修補,趕在明天婚禮前修好,完全來得及。
蘇清顏彎下身,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箱子。
打開箱子,裡面是一整套金線、彩線之類的上等絲線,應有盡有,這是她媽媽生前留給她的。
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
天色漸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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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顏麻利的把布料和絲線收拾好,裝進一個布包袱里,隨手鎖好房門,徑直下樓。
現在蘇崇禮、林淑清和蘇晚柔三人已經不在樓下了。
這樣正好方便她行事了。
蘇清顏走出門外,與黑夜漸漸融為一體。
她的腳步輕快,穿過條條胡同,徑直往老街深處走去。
巷子裡的路燈昏黃搖曳,偶爾有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
不多時,她便走到一座古樸的小院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
開門的正是這家木門的主人,張裁縫,他是一位年過五十、眉眼和善的老師傅。
他見到蘇清顏,很是驚訝,他開口問道:「清顏丫頭,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你明天就結婚了,這時候不應該在家準備婚禮事宜嗎?」
蘇清顏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張師傅,實不相瞞,我放在家裡的嫁衣被人惡意剪壞了,明天一早陸家就要來迎親,所以我只能來麻煩您,想請您連夜幫我縫補一下嫁衣。」
張裁縫聞言臉色一沉,眉頭瞬間皺起:「什麼?好好的嫁衣竟被人惡意毀了?是誰這麼歹毒,做這種缺德事?也不怕損陰德!」
正在家裡準備睡覺的蘇晚柔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隨後揉了揉鼻子,就繼續睡了。
張裁縫在這條老街做了幾十年嫁衣,最看重婚嫁吉利體面,聽聞這事確實是滿心憤慨。
蘇清顏神色淡然:「張師傅,我們進去再說。」
張裁縫立馬側過身子,示意蘇清顏進來。
兩人走到裡屋,蘇清顏把手上的布包放到桌子上,把那件破損不堪的嫁衣給拿了出來。
「張師傅,您看看,能幫忙修補嗎?」
張裁縫拿起那件嫁衣,眉頭死死的皺著。
他嘆了口氣說道:「清顏丫頭,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這件嫁衣破損的太厲害了,修補起來很費時間,恕我無能為力啊。」
蘇清顏聞言,秀眉也蹙了起來。
「不過......」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張師傅再次開口,「我這裡有同等雲錦布料,倒是可以給你加急趕製一件新嫁衣,只是這絲線用的是金線,我這裡只有纏枝紋的絲線,至於繡這鳳凰的絲線......」
張師傅幾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這件嫁衣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和上好的絲線。
尤其是繡這鳳凰的紋樣,他這裡沒有這種絲線。
用其他絲線代替的話,又繡不出這種龍飛鳳舞的樣式。
他做了幾十年的裁縫生意了,也是頭次遇到這種事。
對於清顏丫頭的遭遇,這麼多年,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清顏這丫頭很不錯,為人懂事善良,結果卻偏偏遇到這麼多磨難。
本以為終於苦盡甘來了,卻沒想到結婚前又出了這種事,張裁縫很是心疼蘇清顏。
反觀蘇清顏,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蘇清顏又從布包里翻出那個箱子,擺在桌上。
「張師傅,絲線您不用擔心,我帶了,這些您看夠不夠。」
張裁縫震驚的看著箱子裡琳琅滿目的絲線。
他伸手撫過那些絲線,指尖一碰便知這是上等絲線。
「清顏,這些你都是從哪來的?」
「這是我媽生前給我留下的,師傅,勞煩您照著這件嫁衣的樣式做就行,不需要一模一樣,只要相差不大就行了。」
張裁縫想也沒想的點頭應下:「丫頭你放心,這事我肯定給你辦妥,雖然說時間有點趕,但今晚我連夜趕工,熬一宿也會給你做出來,保證在天亮之前,給你一身完完整整的嫁衣,絕不耽誤你明日出嫁!」
張裁縫一臉認真的保證道。
張裁縫無兒無女,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他早就把蘇清顏當成自己的半個女兒了。
當年要是沒有蘇清顏,他這個店鋪早就倒閉了。
所以無論怎樣,他也會今天晚上把嫁衣給趕出來。
而這年代的人最樸實,也最講信用。
蘇清顏感激的點點頭:「謝謝張師傅。」
廢話不多說。
張裁縫當即收拾傢伙什,把壓箱底的雲錦布料給拿出來,鋪好,穿針引線便準備開工。
蘇清顏點點頭,搬過一顆板凳坐在張裁縫身邊。
雖然她對裁縫之事一竅不通,但是她能幫忙穿針引線,或者端茶倒水。
反正能幫一點就是一點。
畢竟這事是她麻煩人家師傅在先。
昏黃的煤油燈在屋裡靜靜搖曳,暖黃的光暈灑在木桌之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悠長。
小院裡安靜得只剩針線穿梭於布料間的簌簌輕響,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張裁縫戴上老花鏡,神情專注至極,手裡的銀針翻飛起落,行雲流水。
他做了半輩子衣裳,手法早已爐火純青。
他先拿出一個軟尺,給蘇清顏開始量尺寸,落筆勾勒出領口、腰身、裙擺的輪廓線條。
蘇清顏則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幫著張裁縫把絲線分門別類。
她把粗細不一的絲線順纏好,分成一小束一小束。
這樣方便張裁縫隨時取用。
偶爾見張裁縫穿線穿不進,她便主動接過針線。
她的纖細指尖輕輕一捻,銀針便穩穩穿入細線,然後再遞迴張裁縫手中。
「丫頭,這事是你繼母和你那繼妹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