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琴是真的生氣。
岳姍姍不聽話，讓她在其它兩房那丟了臉。
現在好了，剩下的兩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竟然敢先斬後奏，小小年紀就敢借錢，這大了還得了？
陳秀琴抬腳出了院門，葉梅趕緊追上去，直接擋在她面前 。
「二嫂。你就算不考慮紅梅秋菊，你也要考慮一下你肚子裡的孩子吧？」
孩子？
黃春花愣了一下，她剛回來，還真不知道這事。
陳秀琴腳步停下了。
葉梅看著她，聲音有點急切 。
「二嫂，這胎可是你好不容易懷上的。你確定要這樣去學校鬧？萬一去了學校，有個什麼閃失。你——」
後面的話沒說，葉梅相信陳秀琴會明白。
陳秀琴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她的手不自覺地捂住了小腹，臉上的怒氣還沒消，但眼底已經多了幾分猶豫。
她這幾年想生兒子，都想魔怔了。
瞪了好幾年才得了這一胎，萬一真——
陳秀琴臉色變了又變，她瞪著葉梅。
「我告訴你，你別以為這樣說，我就會這樣算了。等媽回來了，我會一五一十的和她說。反正兩個死丫頭，這學是別想上。更別想借錢上。」
葉梅嘆了口氣，她實在是不明白。
「二嫂。你也是女人。女人怎麼了？你哪比二哥差了？這家裡家外的，不都是你幫著操持？你說紅梅和秋菊，看著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全去上學了，就她們兩個在家。你想過她們的感受沒有？」
「那有什麼？誰家女娃不是這樣過來的？生為女娃，這就是她們的命。」
「沒有什麼命不命的。」
葉梅不愛聽這話：「偉人才說了，婦女能半邊天。鄧女士也說過，婦女解放和社會解放是魚水關係。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能說解放男娃，女娃就不用解放？男娃上學，女娃就不用上學？那不就是說，女娃還沒解放嗎？那你是不是在跟偉人作對？」
「葉梅，你別胡說八道啊。我可沒說過。」
陳秀琴嚇得臉都白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這話要是被人聽到，她只怕也要去挨批的。
「二嫂，反正現在學費已經交了，孩子也去了。你就別攔了。」
陳秀琴不應聲，臉上的表情卻還是帶著不服氣。
想讓她不攔，那是不可能的。
她說不過葉梅，就不信李芳也說不過。
等李芳回來，讓她出面，總能把錢要回來的。
陳秀琴想得好，葉梅只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實在不能理解，就因為岳紅梅和岳秋菊不是姑娘，就要斷絕掉她們一切向上和向好的可能？
「二嫂，你現在身子不比平常，我剛才翻了點紅糖水出來。你還是先喝一碗吧。」
葉梅說話的時候，把剛才放下來的碗，又一次放到了陳秀琴面前。
「你——」
陳秀琴看著那碗紅糖水，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葉梅回家就不見人，原來是去給她沖紅糖水了。
「二嫂。我們是一家人。紅梅和秋菊是你親生的女兒。你啊，就別鬧了，讓孩子去上學吧。」
陳秀琴看著葉梅手上那碗紅糖水。
被葉梅這樣一說，她這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黃春花在一旁順勢接過那碗，直接放在了陳秀琴手上。
「行了。二弟妹。你這次，就聽三弟妹的吧。」
對上兩位妯娌的眼神，陳秀琴把紅糖水喝完。但心裡卻還是認定，這事，沒完。
絕不能就這樣算了。
跟家裡的劍拔弩張不一樣，岳舒虹在學校，可太開心了。
除了他們，來報名的孩子還是有不少的。像是村長家的孩子，村支書和大隊長家的孩子都來上學了。
加上有那有遠見點的家長，零零散散的，加起來有三十多個孩子。
這算是小學建立到現在，來上學最多的一次。
王陽秋可高興壞了，把孩子根據程度分了兩個班。
從來沒上過學的，一個字都沒學過的一個班。
上過一兩年學的，識幾個字的一個班。
三間教室，正好兩個班加一個教師辦公室。
分好班，岳舒虹和岳承禮，岳承義還有岳建軍在一個班上。
岳承勇和岳建國因為上過半年學，被安排在另一個班。
現在學校就王秋陽一個老師。他先讓隔壁班的寫了會字，就來這邊給他們上最基礎的識字課。
岳舒虹坐下來後，沒多久就開始上課。
兩輩子，她第一次有機會接受教育。她坐得筆直端正，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認真。
哪怕王秋陽教的字她已經認識了，她也沒有絲毫走神。
王秋陽把字講完了，第二節課要去隔壁班上。
岳舒虹這一班則開始寫剛才老師教過的字。
結果字沒寫多久，她就感覺到岳承禮在她身邊動來動去。
「三哥，你幹嘛？」
「沒，沒啥。」
岳承禮就是坐了一整節課了，這會有點坐不住了。
「你別亂動，等會王老師要檢查 的。」
岳舒虹說完，抬眼看了眼班上其它人。
好傢夥，大傢伙字是都在寫，就那握筆的姿勢千奇百怪。
包括坐在她邊的上岳承禮，拿筆像是握刀一樣。
「三哥，你筆不是這樣拿的。」
「啊？」
岳承禮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筆：「不是這樣嗎？」
「不是。」
岳舒虹搖了搖頭：「你不信，等會讓王老師進來說。」
「小寶，這寫字真難。」
岳承禮能上學的興奮勁過後，開始覺得沒勁。
老老實實坐了一堂課，他開始懷念山上的野果，樹木里的知了，還有河裡的魚——
「寫字肯定難，但你想，是寫字更難，還是種地更難？」
岳舒虹將岳承禮握筆的姿勢調整了一下：「我跟你說，你不好好學習，以後就只能種地了。」
她以為這樣能嚇唬住岳承禮，結果他眼神一亮。
「那可太好了，那我就種地好了。」
岳舒虹：……大意了。 這個說法幾十年後合適，能嚇著孩子，現在不行。
「那，你想不想長大了，坐車，坐船，坐飛機。」
「啊？」
「你要是想，就要好好學習。」
岳承禮太小了，前面兩個沒能誘惑得他，但最後一個，誘惑成功了。
「真的？學好了寫字長大能去坐飛機？」
兩個孩子差不多大，但岳承禮就是相信岳舒虹說的話。
「當然，不光能坐飛機，你要是學好了，甚至能開飛機。」
看岳承禮眼神都亮了，岳舒虹達到目的，正打算繼續寫字，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今天來報名的全部的孩子裡，沒有蘇陌尋幾個。
他們不來上學嗎？
岳舒虹想到這個，她有點坐不住了，堅持到課間，她算了下時間，飛奔往牛棚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