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岳舒虹想著千百種可能。
比如蘇禹江他們現在剛來，所以經濟條件不允許 。
又或者是，他們不熟悉，不清楚學校已經開學了。
不管是哪一個，岳舒虹都想把村里小學開學了，孩子們能正常上學這事告訴蘇陌尋。
到了牛棚， 才發現人都不在。
岳舒虹這才想起來，現在這個時間正好是上工的時候。
蘇陌尋應該是跟著去上工，或者像入學一樣上山了。
岳舒虹無奈，只好先回了學校。
面對岳承勇幾個問她剛才幹嘛去了的話，她搖了搖頭。
她已經想好了，放學了再去一趟。
終於等到放學，興奮的岳紅梅和岳秋菊，走到了岳舒虹面前 。
「小寶。走吧，我們一起回家。」
岳紅梅和岳秋菊很高興，今天老師發本子的時候，順便在上面寫了她們的名字。
她們練完了老師教的字後，還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
她們不光有了新名字，還會寫自己的新名字。
巨大的喜悅讓兩姐妹神采飛揚。那是一種完全區別於在家裡的狀態。
岳舒虹本來焦慮的心情因為岳紅梅兩姐妹這個樣子，多少有些緩解。
「你們先回吧。我要去牛棚一趟。」
「小寶，我和你一起去——」
岳承勇第一時間就要保護妹妹。
「不用。我很快就回來了。」
看著岳承勇，岳舒虹把書包給了他。
「大哥，你幫我把書包背回家吧。」
「好。」
岳舒虹奔向了牛棚，她人小，速度卻快。
到牛棚的時候，蘇陌尋幾個果然剛從山上下來。
秦墨淵和崔行舟背上背著背簍。三個人正在把背簍里的柴往外搬。
「小尋。」
看到是她，蘇陌尋第一時間放下手上的柴。
「小寶，你來了？」
「學校今天開學了。」
岳舒虹看著蘇陌尋，開門見山的問出她的疑惑。
「你們為什麼不去上學？」
沒想到岳舒虹是來問這個的，蘇陌尋瞬間沉默，然後搖了搖頭。
「我們不上學。」
「為什麼？」岳舒虹不明白：「為什麼不去上學？」
她看著已經停下動作的秦墨淵和崔行舟。
「你們是不是忘記報名了？還是說，身上錢不夠？如果是學費的話，我——」
「小寶。」
蘇陌尋聲音很輕，臉上的表情平靜得不像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我們上不了學。因為我們是壞分子。」
壞分子三個字從蘇陌尋嘴裡說出來，很輕，音量很低。
可那三個字，卻像一把重錘一樣，在岳舒虹心上狠砸了一下。
「小寶。」
秦墨淵往她的方向站了一步。
「謝謝你來通知我們。不過，我們去學校問過了，那個老師說，他也很想收我們，不過說按規定不可以。」
規定？
什麼規定？誰的規定？
岳舒虹這樣想，也這樣問了。
崔行舟在一旁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道。老師只說是規定。」
三個孩子的表情都不是很好。尤其是蘇陌尋。
秦墨淵和崔行舟，之前在海市一個上過一年學，一個上過兩年學。
可是她之前在京市的時候，只上過幼兒園。
她識字，算數，蘇禹江是會教她。可是這和她能去學校光明正大接受教育，是不一樣的。
她也想上學，誰讓她是一個壞分子呢？
「我去找村長。」
岳舒虹看著眼前失落的三張臉，突然說道。
「小寶，別去。」
蘇陌尋拉住她的手：「沒用的。你還這么小，村長怎麼會聽你的？」
「那我總要去試一下。」
岳舒虹拍了拍蘇陌尋的手背。
「你放心，我就試試。實在不行，以後我在學校學了什麼，我再來教你。」
「謝謝你，小寶。」
如果說蘇陌尋來了這有什麼收穫 ，那就是岳舒虹了。
岳舒虹轉身離開，跑得飛快。
不過她不是先去找村長，而是去找了王秋陽。
「老師，為什麼牛棚里的孩子不能來上學？」
既然是王秋陽說的規定，那她總要問一下，是什麼規定，誰給的規定吧？
王秋陽現在住在學校，他本來都要去做飯了。
冷不防聽到岳舒虹的話，他手上拿著的青菜都差點掉地上。
「岳舒虹，你問這個幹嘛？」
「牛棚里的孩子。」
岳舒虹看著王秋陽，神情認真。
「他們也是適齡兒童，為什麼不能上學？你為什麼不讓他們報名？」
「有規定。」
「誰的規定？哪裡的規定？」
岳舒虹又問了一句。
王秋陽看著她眼中的認真。
「規定當然是村里定的。」
「村里？」岳舒虹皺眉：「有紅頭文件嗎？」
「你這個孩子，什麼叫有紅頭文件嗎？既然上面有政策，那當然是有文件了。」
王秋陽奉行有教無類，他也想收下牛棚的孩子。
但問題是，他不想給自己惹事。
「好。我知道了。」
岳舒虹點了點頭，跟王秋陽招呼一聲後，她直接跑去了王志華家。
王志華家已經做好飯了，一家人正準備吃飯。
冷不防看到岳舒虹衝進來，王志華妻子於麗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年頭大家糧食都緊張，王志華雖然是村長，但也是要正常下地賺工分的。
正常情況下，誰都不會在吃飯的點跑別人家去做客。
「小寶，你怎麼來了？」
王志華倒沒想那麼多。岳舒虹和岳承禮是龍鳳胎，這可多少年都沒出過了。
尤其是這岳舒虹，她比岳承禮要晚十幾分鐘出生。
她一出生，下了好久的雨都停了。
所以看到岳舒虹來，王志華很是熱情。
「小寶吃飯了沒？要不一起吃點？」
「村長爺爺。」
岳舒虹緩了緩因為連續奔跑而不勻的氣息，還有那狂跳的心。
「村長爺爺，我想知道，不讓牛棚的孩子上學的紅頭文件是怎麼寫的？」
王志華沒想到，岳舒虹來找自己是為這事，他的臉色一下子嚴肅 了起來。
「小寶，誰告訴你有紅頭文件的？」
「如果沒有紅頭文件，為什麼王老師不讓牛棚里的孩子報名上學？」
「這——」
「村長爺爺，國家都有規定，適齡兒童要接受教育。那牛棚里的孩子算是適齡兒童吧？為什麼他們不用受教育？」
「你這個孩子。」
王志華被岳舒虹兩句話問得，都不知道要怎麼回了。
「他們是壞分子。上面讓他們下放到這裡，是接受勞動改造的。那接受勞動改造，怎麼可以去上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