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看錯。」
岳舒虹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蘇禹江。
「不光是我沒看錯,蘇醫生也看到了。我幾個哥哥都看到了。張爺爺,你就是去診所了。」
「我——」
張建中臉都綠了。
他還要反駁,張嬸子在他後背用力拍了一下。
「死老頭子。到底哪不舒服就直接說。我們家雖然沒錢,但你要真生病了,砸鍋賣鐵也給你治。」
「我——」
張建中臉色不是很好看,看了眼蘇禹江和岳舒虹,想也不想的伸手了。
「出去出去。一天天的,怎麼盡給人找事?你們這些當大夫的,真不像話。怎麼?就盼著我不舒服是吧?滾滾滾。」
張建中一點也不客氣。
沒有對岳舒虹動手,卻一直在推蘇禹江,讓他出去。
看他這樣,蘇禹江的眉心皺得緊緊的。
看蘇禹江被張建中推著退了好幾步,再看看張建中惱羞成怒的臉色,岳舒虹突然福至心靈。
她可不是真的只有六歲。
一個男人,要去看醫生,卻又在有外人時說自己沒病。
那這個病——
「張奶奶。張爺爺,你們聽我說。」
岳舒虹突然叫了張嬸子一句。
這一聲很清脆,直接讓張建中停了下來。
岳舒虹摸了摸鼻子,指了指張嬸子屋後的棗樹。
「張奶奶,我剛才好像看到你們家屋後的棗樹長蟲子了。」
「啊?」
張嬸子瞪大了眼睛:「哪有蟲子 ?」
岳舒虹主動牽過張嬸子的手:「你跟我來,我指給你看。」
岳舒虹牽著張嬸子往屋後走,她看了蘇禹江一眼。
「蘇醫生,你,跟張爺爺解釋一下吧。」
她衝著蘇禹江眨了眨眼睛,希望對方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
蘇禹江剛才確實是有點懵。但到了這會,已經反應過來了。
「張大伯,你先冷靜點。我不是來來找麻煩,更不是盼著你不舒服。而是你要是真的哪裡不舒服,不及時看,我怕你小病累積 成大病。」
看張建中冷靜下來了,他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我們當醫生的都明白的,尊重病人的隱私。不管病人是什麼病,都不會去告訴別人。所以你要是真的有哪裡不舒服,只要你不願意,你也別擔心會讓別人知道。我保證不會跟任何人說。」
蘇禹江態度誠懇,聲音真誠。
張建中剛才還在生氣的表情,不自覺的就緩和了許多。
左右看看,他神情有些窘迫。
「我,蘇醫生……其實……算了。你進來說吧。」
張建中把蘇禹江叫了進門,進了屋,他確定沒有外人,才嘆了口氣。
「蘇醫生,對不住啊。我剛才不是故意對你發火的。」
「我知道。」
「我,我這是——」
張建中撓了撓頭,表情有點尷尬。
「我,我其實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就是以前一直在鄭大夫那拿藥。他現在走了,我——」
蘇禹江想到鄭天實走之前對自己的交代。
突然就明白了。
「你說的藥,是陽春丸?」
張建中臉上的尷尬更深了。
「就是這個。那啥。我這個年紀擺在這了。我婆娘她又那啥……呀,這些事說起來真丟臉。我也是沒辦法。你……明白吧?」
後面的話張建中沒說完,但是蘇禹江卻理解了。
張建中想要來拿藥,但是剛才除了自己,還有孩子。
他不想讓人知道,加上跟自己又不熟,面上子上不好意思,才鬧出這場烏龍。
「我明白了。這樣吧。我先回去。你晚上再來拿。」
「行。」
張建中看蘇禹江這麼「懂事」,臉上的尷尬消散不少。
「蘇醫生。不好意思啊。我剛才不是故意趕你走,主要是我婆娘還在邊上看著呢。我——」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其實很正常。」
「你的意思是,村里除了我,還有別人吃這藥?」
蘇禹江看著張建中兩眼放光的樣子,嘴角沒忍住抽了抽。
他只是想安慰一下張建中,他怎麼還當真了?
「張大伯,我剛才說了,我們當醫生的,一定會幫病人保守秘密,絕對的尊重患者隱私。」
也就是說,除了你自己,村里還有什麼其它人吃這種藥,你就別想打聽了。
你的情況我不會告訴別人,別人的情況我也不可能告訴你啊。
「隱私?對。對對。隱私。」
張建中放鬆了下來。
「那我晚上來拿?」
「行。」
蘇禹江看著張建中,打算走之前,還是提了個醒。
「張大伯。這個藥,鄭大夫說過吧?可不能多吃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那啥。男人嘛。你懂的。就——」
蘇禹江:懂。太懂了。
「張大伯,你知道就好。我也就是作為醫生,給你提個醒。」
「我知道的,鄭大夫以前說過,這玩意不能多吃。我都明白的。」
他明白就行,蘇禹江點了點頭。
「行。張大伯,沒其它問題我就先走了。」
張建中把蘇禹江送出來的時候,岳舒虹已經和張嬸子從屋後回來了。
棗樹當然沒長蟲子,岳舒虹說自己看錯了。
她一個孩子,張嬸子難道還能跟她計較不成?
岳舒虹回了正門,看到蘇禹江一臉輕鬆的走出來,就知道事情解決了。
她笑了。
「蘇醫生,我們走吧。」
她什麼也沒問,蘇禹江卻像是怕她誤會一樣,對著張嬸子,還是很小聲的解釋了一句。
「張大娘,張大伯沒什麼事,他就是上午幹活的時候手抽了下筋。怕你擔心,就不讓我說。」
張嬸子本來還一臉狐疑的看著張建中,這會卻變成了有點無語和擔心。
「你這個死老頭子。抽筋怎麼不跟我說?又不是什麼大事。你以前也不是沒抽過,你裝什麼呢?害得人家蘇醫生跑一趟。你看看你——」
「我知道了。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嘛。」
張建中一臉感激的看著蘇禹江,沒想到啊,這新來的蘇醫生人不錯,還機靈。
張嬸子扯著張建中進了門,說要給他手再按按。
岳舒虹在門關上後,似笑非笑的看著蘇禹江。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對方是個孩子,蘇禹江就是感覺,岳舒虹肯定知道什麼。
「小寶。你張爺爺沒有哪不舒服。你回頭可不能——」
「蘇叔叔,你放心,我嘴巴也嚴得很,不會亂說的。」
岳舒虹在嘴巴上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更何況,尊重病人隱私嘛。我懂的。」
蘇禹江:……眼前的孩子真的只有六歲嗎?他怎麼感覺,岳舒虹好像知道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