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是新拆封的,款式中性,穿著剛好。
和烏丸蓮耶身上的那套像是大小版,並且底色為黑色。
但琴酒還是覺得,這可能是為女孩子準備的。
他瞥了一眼柜子,懶得去猜具體是給誰的,反正沒人用過,而他對於衣服上頗為可愛的綠眼黑貓圖案不算反感。
小貓用銀線勾邊,若非如此,一定會和睡衣的底色融為一體。
繡在眼睛的線材料特殊,不知道是什麼,摸著不硌手,但會在夜裡發出黯淡的、幽幽的光。
如果真是小孩子的話,應該會非常喜歡這樣的設計。
過來之前琴酒已經洗過澡。
畢竟今天殺過人還放了把火,身上肯定沾了灰。
再加上聽到先生會過來的消息後,他下意識便想換上那套新得的衣服,裝扮成幼年版的「琴酒」。
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就單純想。
現在,那套被主人極為喜歡的黑色風衣、以及內襯的毛衣搭配的褲子,都懸掛在衣架上,和先生的衣服挨在一起。
琴酒收回目光,被這種近似於家的氛圍刺了一下,心情有點微妙。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反正他上輩子加上現在差不多三十年的人生里,並沒有這種體悟。
腦子難得空空的發了會呆,琴酒聽到浴室里傳來的動靜,他閉上眼蓋上被子,下意識的開始裝睡。
他不知道和先生聊些什麼。
這個時候討論工作的話是不是比較詭異?
但是除了工作,他還能談論什麼?
他沒有家人,甚至不記得過去,人生乏善可陳,從頭能夠看到尾。
單調,但算不上枯燥。
平平淡淡的人生,偶爾會遇到點由老鼠、叛徒和任務目標們製造的驚喜——歸納起來,似乎和那些陽光下的普通人沒什麼不同。
所以沒有聊天內容的話,還是睡覺吧。
已經是凌晨了。
琴酒默默的想,但在先生問他「睡了嗎」的時候,他卻抿了抿唇,回答道:「……沒有。」
「那,過來?」先生張開了手,笑著道。
琴酒睜開眼看了對方片刻,或許是出於之前那種微妙的心情,他坐起來關掉了燈,然後在黑暗籠罩視野的時候,撲到了先生懷中。
——要履行抱枕的義務。
他想。
臉頰卻騰起一些異樣的溫度。
不過黑暗裡不會有人看見,也不會有人發現。
琴酒幼嫩的手下意識揪住了先生胸前的衣襟,他感到另外兩隻手把他擁到了胸前,有力的環繞。
「小陣,要聽睡前故事嗎?」
……要嗎?
琴酒遲疑的想,他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或許睡前故事真有催眠的作用,他警惕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最後半睜著眼睡著了。
——仿佛被寧靜暗沉的夜所包圍。
應該睡得不沉,他對周圍的動靜還有些淺淡的印象,但不足以讓他驚醒。
直到早晨六點半,琴酒的意識猛然甦醒,身體緊繃。
另一個人的存在感突然鮮明起來。
……
二月初的時候,天亮的仍比較晚。
屋子裡一片漆黑,窗簾拉的嚴嚴實實,沒有一點光線。
琴酒沒有動,他靠著的男人還在熟睡,他不想驚動先生,擾了對方的睡眠。
失眠的人睡個好覺不容易。
雖然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但琴酒此時卻依然有些訝異:他居然真的睡著了?哪怕只是淺眠。
先生真的不會催眠術?
這是組織里一個捕風捉影的傳言,據說每一個得到先生親自授予代號的成員,都會被催眠,變成忠心耿耿的人形傀儡。
傳的最誇張的時候,琴酒還去私下調查過,最後抓住了數個煽風點火的臥底,以及若干推波助瀾的叛徒。
其實還有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組織幹部,但這幫人沒問題,琴酒只能狠狠的警告了他們一番,讓他們對先生尊重點,不許再私傳關於先生的事。
有代號的幹部都有個性,哪怕懾服於琴酒,但仍然不馴。
既然不讓說先生的事,那說您應該無所謂吧?
於是催眠術的傳言成為了不可說的禁忌後,新的傳言變成了「聽說琴酒是那位先生座下的忠犬」、「琴酒真的不是伯萊塔成精?」、「是機器人吧,琴酒一定是機器人!代碼里全寫的是任務」……等等愈發離譜的話。
這些話對當事人琴酒來說,猶如清風拂面,不痛不癢。
說的再多,他又不會掉塊肉,而且那幫人雖然底下鬧得凶,但沒幾個敢真正舞到他面前。
假如真的敢當著他的面說,那琴酒就可以判定,此人八成與朗姆有關。
只有背後有朗姆撐腰,才有那麼大的膽子。
伏特加憤憤不平的向大哥抱怨,琴酒只冷嗤一聲不以為然。
越是囂張的傢伙越是死的快,行動部在他掌握中,輕輕鬆鬆就能讓那些沒眼色、站隊二把手的東西死的憋屈、還無從伸冤。
外戰精通,內鬥他也是一把好手。
外面的老鼠他抓得到,家裡面的害蟲他清掃的更快。
琴酒勾了勾唇,心情變得頗為愉快。
他拉回跑遠的思緒,又開始想最初的那個問題:先生真的不會催眠術?
琴酒輕輕動了動有些發麻的四肢,在清醒的時候強行放鬆身體。
他想,先生應該是會的。
這個傳言不可能來的毫無根據。
所謂的催眠,不過是通過肢體動作、眼神、話語等方式,給於被接收人以暗示,從而達到控制的目的。
先生肯定學過心理。
他的一舉一動都令人感到如沐春風,也就是舒服。
這會讓人不自覺的放鬆戒備,降低心防。
琴酒對於烏丸蓮耶基本升不起警惕,一是因為先生表現出的態度,和善且沒有威脅,二是因為先生在他心裡的地位本就不同。
所以他能輕易從先生那裡獲得少許安全感。
就像是貓咪對它的飼主。
……嘖。
都怪貝爾摩德,總是說什么小貓,居然讓他下意識便聯想到這種生物。
琴酒撇了撇嘴。
所以催眠談不上,他和先生更像是雙向奔赴的馴服。
他有意識,但不抗拒。
這段胡思亂想大概花了半個小時,差不多七點的時候,琴酒聽到初醒時微微沙啞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唔……早上好,小陣。」
「早上好,先生。」
琴酒道,他坐了起來,神色清明。
些許散漫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又恢復了日常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