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在二樓,很大,占了這層的一半面積。
兩名管家沒有出現,黑衣的保鏢們默不作聲的將餐品擺上,隨即按照餐廳四角站立,稍遠的守在一旁。
午餐的氛圍有些沉悶,琴酒和烏丸蓮耶腦子裡還在忍不住回顧方才在書房的漫長談話。
先生在思索未來貝爾摩德到底犯了什麼錯,具體會在哪方面,以及還牽涉到別的什麼人。
既然推斷是與「Silver Bullet」的原始資料損毀或者丟失有關,那麼,現在的實驗室主管斯皮亞圖斯是否還值得信任?
這個人是早先計劃中設局朗姆的一枚棋子,即便不算本人能力,其在目前局勢里也算得上重要。
實驗室的管理人員按照常規設置,一名行政主管加一名業務副手是必須的,其他根據實際需要配置,下面則是若干研究人員及後勤人員。
烏丸蓮耶對斯皮亞圖斯的信任還是有的,否則不會把他安放在這般重要的位置。
不過這個人也有弱點,那就是太過愛財。
熱衷於將技術轉變成金錢,在他的主導下,一些實驗失敗或者衍生出的副產品,就搖身一變,成了一款款熱銷且受到追捧的商品。
斯皮亞圖斯對技術懂得不算多,但肯定有一些,否則沒辦法看出它們的「錢景」。
實驗室本身就是吞金獸,能有進益當然不錯,烏丸蓮耶很大方的分了斯皮亞圖斯利潤2%的工資,年終還會根據當年總利潤再分配3%的獎金給實驗室,由斯皮亞圖斯負責考核分發。
嗯,這位主管大概會再拿走2.5%,剩下的殘渣才會給其他人。
會不會是因為利益不均引發了矛盾?
畢竟財帛動人心。
但分給實驗室的獎金,本就默認是給斯皮亞圖斯先過一遍手,只要他能管好手下的人,尤其是財務,其他成員也不會知道總部到底發了多少獎金,
每年上漲的獎金,應該足夠滿足那些「單純」的研究員了。
烏丸蓮耶承認這想法充滿了資本家的傲慢,但和經營能力比,其他人的貢獻確實相對較少。
實驗已經二十多年沒有進展,一直在原地踏步。
那些邊角料能夠煥發活力變成金錢,確實是斯皮亞圖斯的功勞。
烏丸蓮耶心不在焉的吃著切好的羊排,從斯皮亞圖斯又想到了對方的副手Wild Turkey,一款美國風味的波本威士忌,一般稱呼為威爾德。
這個人便是行業大拿了,對生物和醫學極為精通,雙料博士,曾經在知名大學擔任過教授,後來痴迷于禁忌研究,被引入了組織。
烏丸蓮耶的動作一停。
說起來這個威爾德對於幾乎完美的實驗體莎朗非常痴迷,表現出一種頗令人毛骨悚然的「愛」。
莎朗對此十分厭惡,不過對於女人來說,感情是最好利用的工具,哪怕它危險無比,也會試圖把它轉化為可控的、溫和無害的東西。
漂亮又嫵媚的女明星精通這項本領。
烏丸蓮耶毫不懷疑,只要莎朗想要那麼做,威爾德一定逃不脫她的魔掌。
這麼看,威爾德出問題的嫌疑大大增加。
因為只有威爾德出事,才會最大限度的攀扯到貝爾摩德身上。
烏丸蓮耶在心裡給威爾德的名字圈了重點,他覺得要好好盯著這個傢伙 。
當然,莎朗也一樣。
他曾經的寬容是只針對莎朗的,一個僅剩下的、擁有妹妹和烏丸家血脈的可憐女孩。
但貝爾摩德不同。
烏丸蓮耶雖然仍舊把她看做莎朗,但是他很清楚,組織的不老魔女和莎朗是不一樣的,代表了不同的東西。
事情已經牽連到烏丸蓮耶心底最重要的目標,他絕不能容忍致命錯誤再一次發生。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琴酒同樣心不在焉。
他在想那個小鬼的名字。
返老還童這件事顯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宣告世界,那無疑是自找麻煩。
如果任務沒有交集的話,琴酒完全不會在乎這樣的小鬼頭,也不可能知道對方的信息。
但還好,土門康輝那次刺殺事件,因為毛利小五郎被牽連進去,琴酒讓伏特加調查過這個聲名鵲起的偵探,其中便包括對方身邊的人。
男孩有點費勁的思索,感覺大腦鮮明意義上的不太舒服。
明明就是大半年前發生的事,他怎麼回憶的如此艱難?
琴酒一向對自己的大腦有自信。
他的記憶力非常出色,短期記憶尤甚。
如果這方面不強,那些連軸轉的任務他不可能記住資料,更別說去執行任務。
他經過訓練的大腦會定期清理垃圾記憶,但科學研究早就有了結論,人忘掉的那些東西並不是徹底被清理掉,而是埋入了更深層次的潛意識。
如果有需要,或者受到相應的刺激的話,就會重新浮出水面——簡而言之就是靈光一閃,想起來了。
然而從剛才的書房到現在的餐廳,琴酒卻很難受,甚至越來越難受。
他好像在回憶十幾年前的事一樣,腦子裡的畫面充滿了模糊感,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輕紗,又或者是被做了打碼處理。
各種馬賽克。
他只能絞盡腦汁、費盡心力的從一點點邊角料去開始,然後慢慢打掃整段記憶,把它們從大腦深處、無垠的意識海底艱難的打撈上來。
腦子就跟生了鏽似的,想的多了,甚至還有近乎於「嘎吱嘎吱」的幻聽在耳旁遊蕩,比用指甲撓玻璃的聲音還令人不適和刺耳。
琴酒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噁心。
眼前也跟信號不良的老電視般,飛快竄出各種不明噪點。
他眨了眨眼,用手掩住唇,不著痕跡的滾動喉結,試圖把那股突如其來的感覺壓下去。
「怎麼了,小陣?」
烏丸蓮耶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琴酒的樣子不太對勁。
雖然對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那雙墨綠色的瞳孔,卻帶出幾分無機質的空洞和茫然。
他心裡微滯,忍不住開口詢問。
被這道聲音從異樣中驚醒,琴酒極緩慢的又眨了下眼。
烏丸蓮耶的樣貌逐漸清晰,猩紅的眼瞳直視著他,先生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異狀倏然消退。
琴酒晃了晃腦袋,只覺精神睏乏又疲憊,好像剛剛熬了幾個大夜。
然而他卻難掩興奮:
「……我想到了,那個小鬼的名字。」
「江戶川柯南!」
「呼——」
玻璃被狂風吹得砰砰作響,光線黯淡,屋內的氣氛陡然沉悶起來。
烏丸蓮耶和琴酒停下交談,下意識看了看窗外。
早上那會兒還是晴朗的天氣,現在卻突然變了,陰雲籠罩在天穹,看樣子很快就會下一場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