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四層圍欄往下望,能看到底層甲板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整艘遊輪,上窄下寬,一層層壘起,構成類似金字塔的造型。
羽田康晴呼吸粗重,他已經發現,從十三層、十二層一直往下,欄杆外圍都有點點血跡。
這是有人摔下後,一路撞到好幾層甲板邊緣,才受力向外,跌入大海。
雖然能夠阻攔下落的速度,但經過這麼多次撞擊,浩司的性命……
羽田康晴心裡一沉,差點暈倒,還是大岡正雄在旁邊扶了一把。
船務已經發現不對,正在用廣播播報緊急通知,準備釋放救生艇。
在這段時間,還有低層的熱心遊客取下欄杆上的救生圈,跳入海中展開營救。
十四層太高了,在這兒干著急也沒用。
羽田康晴緩過勁後,就馬上往樓梯跑,他心急如焚,已經毫無理智可言。
「等等,可以乘坐電梯下去。」
烏丸蓮耶急忙讓人攔住,電梯承載的人數有限,羽田康晴、大岡正雄幾人率先進去,電梯就已經滿了。
這是一架服務於管理層的專用電梯,並不對外開放。
而大洋女神號為了將消費群體分層,不同等級的船艙之間,沒有客運電梯連接。
登船的時候,舷梯直接通到第七層,一二等艙的客人往上走,三四等艙的客人往下走。
貴賓艙則有一架直達電梯,有船務人員親自校驗開門。
羽田康晴其實可以直接坐電梯下到七層,但他的腦子已經無法運轉,一心只想著儘快趕到一層。
被突發變故驚到,以至於被無視的小洛克菲勒和雷蒙皺眉站在一邊,看著亂糟糟的人群,心裏面又煩躁又無語。
「搞什麼啊。」
小洛克菲勒制止了雷蒙的抱怨,這個時候就不要亂說話了,有失風度。
「我們回去換衣服。」
小洛克菲勒說完,接著走到烏丸蓮耶跟前,假惺惺的道:「不好意思烏丸先生,我們先失陪一會兒。」
「對於這種意外,我們深表遺憾,不過咖啡撒在身上很不舒服,等我們換完衣服,再和你們匯合吧。」
「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烏丸蓮耶嘆了口氣,歉然道:「兩位請便。」
電梯一次能運七八個人。
等電梯門再次關上的時候,十四層便只剩下烏丸蓮耶、琴酒等幾個,全是自己人。
「那個服務員?」琴酒立刻低聲問道。
他擔心羽田二郎出錯,所以一直用餘光觀察,結果發現那個倒咖啡的服務員,很是不尋常。
存在感非常低,動作又快又輕,像是經過特殊訓練。
琴酒發現,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臉,只記得對方身高不超過一米六、女性等一些普遍特徵。
「誰知道呢。」
烏丸蓮耶神秘的道:「反正在接下來的時間,她失蹤了。」
聽到失蹤,琴酒又聯想到赤井務武,不知道黑澤松辦理的怎麼樣。
他這邊忙著處理羽田浩司,黑澤松那邊直接動手,速度應該比他快。
「在擔心另一邊?管家已經處理好了,我另外讓他去做收尾。」
烏丸蓮耶取出黑澤松轉交給他的小木盒,遞給琴酒:「沒時間讓你親自去確認他的生死,所以只能用笨辦法。」
盒子剛一打開,血腥味就有些濃郁。
裡面放了些破碎的人體組織碎片。
琴酒盯著那顆顏色黯淡的翠綠眼球,毫不顧忌的與之對視,確定和目標一致。
接著他又辨認出旁邊的是一截頸椎椎體。
熟悉人身致命點的殺手滿意的合上盒子。
除非黑澤松短時內能找到李代桃僵的替身,否則赤井務武必死無疑。
「羽生一郎一直跟著他?」
琴酒謹慎的確認了一句。
「是,他還拍了照片,等你再次核對後,會進行銷毀。」
琴酒越發滿意,他把盒子掂了掂,覺得連它一起扔進海里可能會浮起來,於是走到遊輪側面,直接將裡面的東西傾倒進大海。
然後他一腳把盒子踩爛,將殘骸從另一側甲板踢到船外。
這下徹底沒了罪證。
電梯門第三次打開,烏丸蓮耶和琴酒一起,帶著羽生二郎直接下到底層。
已經有其他下屬通過樓梯趕到,此時慢慢靠近,把烏丸蓮耶和琴酒隱隱護在中間。
這層甲板擠滿了看熱鬧的人,起碼有一百餘人。
保鏢在前方開路,烏丸蓮耶和琴酒又走了幾十米遠,才看到羽田康晴等人。
眾人圍成一個圈,羽田康晴神情悲痛,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大岡正雄攙扶著他,不斷小聲安慰。
琴酒看向甲板上的羽田浩司,之前還神態鮮活的青年失去生氣,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渾身僵硬。
額上、身上等地方都有碰撞出的淤痕,有的甚至直接破開口子。
再加上海水的浸泡,看著有點駭人。
琴酒假裝被嚇到,躲在烏丸蓮耶身後,拽著長輩的衣角,只露出半隻眼睛暗中觀察。
對於「新朋友」的死亡,他應該表現的傷心一點,但是琴酒實在懶得投入感情——那東西他本來就沒多少。
難不成像那些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喊著「羽田哥哥,你怎麼了」之類的話,撲到跟前嗎?
琴酒只覺得稍稍代入,就眼前一黑。
但是羽田浩司前腳才給他幫忙,他總不能表現的太冷漠,所以還是扮演被嚇到的小孩兒更合適。
——讓先生撐在前面。
琴酒想到這裡,把烏丸蓮耶的衣角又拽緊了點,整個人就跟貼在對方的腿上似的。
船長大衛·邁倫一臉冷汗的試圖靠近烏丸蓮耶,但被保鏢攔住。
「讓他過來。」
先生認出大衛的身份,這才讓人放行。
「說說具體情況。」
大衛明顯有些緊張,語速較快:「這位羽田浩司先生突然墜海,我已經用電報通知下一個港口的警察,只是目前遊輪還在航行中,要等他們登船處理,恐怕得三天後。」
「他們是?」
烏丸蓮耶示意站在羽田浩司不遠處,渾身濕漉漉的兩個青年,附近還有幾個人圍著,正幫忙遞毛巾和熱水。
「是熱心的遊客,夏威夷大學的在校生。就是他們率先跳下海,把羽田浩司救了上來。」
「只不過人到甲板上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遊輪上的醫生看過,初步斷定是因多次撞擊到船體,導致的原發性外傷死亡。」
「我問過船上的貴賓,事發時羽田浩司是一人獨處,不可能是他殺,所以……」
只能自殺,或者是一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