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8章 冰湖裂縫

第128章 冰湖裂縫

2026-09-03 13:49:15 作者: 莫汐若靈

  琴酒現在知道,當初在施耐普斯莊園居住的時候,烏丸蓮耶為何會因為失火而生出外出的興趣。

  原來是這個緣故。

  六十多年前的大火,是烏丸蓮耶的新生。

  最終讓他有了一次握手的機會。

  兜兜轉轉的上輩子,也終究在大火中湮滅,重新孕育出新的萌芽。

  某種程度上,又何嘗不是他的新生?

  ——所以,是他們的。

  「你在想什麼?」

  烏丸蓮耶好奇的問道,他感覺依靠著的身體微微顫動,像是在笑。

  琴酒把自己的想法毫無遮掩的說出,最後道:「所以,焚燒一切的火,十分公正。」

  「不會偏袒所謂的好人,也不會鄙夷陌路的梟雄。」

  「意義如何,只看點燃那把火的人。」

  烏丸蓮耶沉默下來,手無意識的撫摸銀髮,半晌後他道:「……我現在對於火,沒那麼討厭了。」

  最壞的結局裡,也依舊有人趕了過來,守在旁邊。

  而且還不明緣由的引發了bug,讓一切倒退重來。

  既然時間確實能夠回溯,那麼……

  他那些狂妄的夢想,似乎也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虛幻。

  脆弱的時候有個穩定的支柱,真的是一件令人愉快且欣喜的事。

  烏丸蓮耶這會兒對貝爾摩德又有了些理解,雖然還是無法認可對方的脆弱,但是將精神投注在琴酒身上,確實能收到慰藉人心的反饋——一種略帶冰涼感的「暖意」。

  矛盾的描述,但烏丸蓮耶確實有這種感覺。

  正如琴酒這個人一樣,身上也總是充滿了矛盾的謎團,叫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你為什麼……」

  

  「總是把自己隔絕在外?」

  烏丸蓮耶猩紅的眼瞳看向琴酒,雖然暗中看不清楚,但那黯淡中略顯朦朧的銀髮,卻給他指引了方向。

  更別說他的手還被琴酒握住,他們的身體依舊相貼,像是互相取暖的小動物。

  先生動了動手腕,轉而換他握住琴酒的手。

  「你看的這麼透徹,也始終願意奔向我,可在談到我的夢想時,卻總是忽略掉自己。」

  「Gin,你也隱瞞了什麼,對嗎?」

  烏丸蓮耶乾脆把人翻了個面,從背對著的姿勢,換成面對面。

  呼吸一瞬間糾纏,溫熱的鼻息觸到臉頰和頸側。

  烏丸蓮耶感到琴酒的身體略微僵硬,有些不適的想要退後。

  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搭在琴酒背後,指尖忽地碰到了腦後的頸椎。

  ——想要掙扎的大貓一下子頓住,然後毛炸了起來。

  烏丸蓮耶若無其事的蜷縮起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拍,以為安撫。

  進步了很多。

  要是在幾年前,他的手估計又要被拉脫臼。

  而這次只是遇到了氣場變化。

  先生心裡想道。

  一種鮮明且尖銳的攻擊欲望從琴酒身上爆發出來,卻又被主人死死按壓住。

  片刻後,幾近凝滯的空氣才緩緩恢復正常。

  琴酒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一樣,壓抑而兇狠:「……不要做這種試探。」

  換個別人,那就是不知死活。

  就連貝爾摩德想要表達一下親近,也會小心翼翼的靠近,而不是冷不丁來個突然襲擊。

  先生總是不長記性。

  就像是那些性格惡劣,喜歡啄貓尾巴毛的烏鴉,又菜又愛玩。

  明明是很怕痛的人,也被他傷到兩次,還是會有意無意的越過邊界,在他旁邊逡巡試探。

  這簡直就是挑釁。

  但清醒的時候,琴酒對自己的控制力強到可怕,就算真的本能作祟,也會在出手前被他強制壓下。

  「嗯嗯。」

  先生很應付的點頭,這種烏鴉對貓的惡趣味,也是他的本能,有時候就會冒泡。


  他的自制力也很強,但面對琴酒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減弱。

  ——Gin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符合他的審美,更不用說,這本就是他和另一個「他」精心雕琢出的完美作品。

  當然,胚子的品質是前提。

  就比如莎朗,再怎麼培養,也養不出琴酒的氣質和能力。

  「……」

  小大哥哪兒聽不出語氣里的敷衍,平常都是他擺出這種態度,結果現在風水輪流轉,被先生又用到他身上。

  真是報應不爽。

  不過剛剛的話題卻是被岔開,琴酒正想著要不要順勢終止之前的談話,烏丸蓮耶就如有所感的道:「不讓我逃避,小陣要逃避嗎?」

  「……哼,怎麼會。」

  琴酒揚了揚下巴,他深吸一口氣,又有點說不清自己的心理。

  曾經不提是因為怕被丟棄,因為那會導致他的價值大打折扣。

  ——他早就習慣了組織,如無必要,並不想換個地盤。

  但隨著數年相處,他和烏丸蓮耶之間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上下屬關係。

  這一點琴酒十分肯定。

  他抿了抿唇,冷靜分析出自己的躑躅大概是源於驕傲。

  一向好強自主的琴酒不喜歡露出脆弱的一面。

  重新回到過去變成弱小的自己,他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不斷讓自己變強。

  同樣的,這一件事,他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因為從他有意識起,那就已經是事實。

  哪怕到了未來,科學、醫療水平大大提高,也只是檢查出問題,卻絲毫沒有解決的辦法。

  絕對不是因為逃避!

  琴酒吐出那口氣,終於慢吞吞的開口。

  「組織會定期體檢。」

  「但一直沒有發現什麼。」

  ……體檢?

  烏丸蓮耶立刻有了不太美妙的預感。

  他聽到琴酒用冷靜且沒有波瀾的聲音繼續說話,仿佛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划過,尚未感覺到疼痛,就已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二十九歲的那一年,我在某個任務後突兀暈倒。」

  「伏特加以為我是疲憊過度。」

  畢竟連軸轉了好幾天,確實有些累。

  琴酒眯起眼,墨綠的眼瞳泛起無機質的光澤,好像話語裡說的人並不是他自己,沒有多餘的感情。

  「後來我在實驗室醒來。」

  「研究人員用最先進的儀器給我做了全套檢查,終於找到原因。」

  「您應該能想像的到吧?」

  琴酒勾起唇角:「一切都已經被命運明碼標價。」

  代價早在懵懵懂懂的幼年便被支付,沒有誰考慮過他的意願。

  他能做的只有接受。

  「我的身體機能遠超常人,因此細胞疊代的速度也遠超常人。」

  這就意味著,身體在成年後始終保持巔峰的同時,壽命將急劇縮短。

  他是實驗品,只不過是失敗的那種。

  所以最終被丟掉,無人問津。

  「……您會拋棄我嗎?一把有著裂痕,使用年限不長的武器。」

  琴酒幽幽問道,似乎有一些負面情緒在涌動。

  回答他的卻是輕輕落在額上的吻。

  冷酷的殺手睜大眼睛,為這個不帶欲望的吻怔愣。

  嚴冬終將逢春。

  琴酒心間的冰湖一聲輕響,出現了一道不起眼的裂縫。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