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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先生的思索(上)

2026-09-03 13:49:19 作者: 莫汐若靈

  黑暗如此靜謐。

  無人說話。

  琴酒總是不憚以最大惡意揣摩人心,在他好像示弱一般、問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並且還另有算計。

  不是他對先生沒有信心。

  而是他的信任永遠達不到百分百。

  只要還有那麼一絲值得懷疑的地方,琴酒就會把它列入考慮。

  他能容忍自己因使用過度而報廢,死於敵人或者死於任務,卻不能接受被丟棄——像一隻喪家之犬那樣。

  組織如果那麼做,只會把琴酒變成最可怖的敵人,哪怕是生命的最後餘暉,他也會不擇手段的報復。

  當然,組織不可能那樣。

  太浪費了。

  起碼朗姆肯定不會允許,先生麼……

  

  那時候距離比較遙遠,琴酒也無從判斷他的想法,但榨乾最後一絲價值,應該是最有可能的選擇。

  琴酒和組織的聯繫已經過深,不可能分割。

  但這輩子不一樣。

  尚且年幼的琴酒自認他的價值還不夠。

  他的代號還沒有被正式重新賦予,不曾正兒八經的接觸組織的其他基地和幹部,也沒做過什麼任務。

  雖然先生已經在心底認定他是Gin,但那是基於對上輩子那個琴酒的認識——他展現出的那些特質。

  可實際上,他依然只是個孩子。

  琴酒覺得,先生還是有那麼一點可能,會及時止損。

  不過對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他已經有所預感。

  就算先生是那種比較難看穿心思的人,但多年相處,感情總會從細枝末節的地方表露出來。

  他現在更像是用這種方式,來加深確認。

  ——先生對自己,越來越像是一個「人」了。

  琴酒壓下心裡油然而生的一絲興奮,這是一種改變位高權重者的喜惡而產生的征服欲和掌控欲。

  略微的示弱,有助於他掩藏真正的情緒。

  他在烏丸蓮耶懷裡微微抬頭,墨綠的眼瞳帶著探究和狩獵的興致。

  誰更在意,誰就會處於下風。

  現在,至少在感情博弈上,他比先生更具優勢。

  因為琴酒能清晰的分辨出,烏丸蓮耶剛剛的舉動發自內心,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

  不過,那個溫柔落在額上的輕吻,也確實讓他心魂一震。

  帶著從未得到過的珍視。

  有點古怪,但並不叫人噁心,反而會感到舒服。

  琴酒的心情轉而變得複雜微妙。

  曾經因貝爾摩德而導致的心理陰影似乎沒有發生作用,也可能是因為……這個吻的位置,以及它並不攜帶其他意味。

  琴酒沉默的這一會兒,烏丸蓮耶也在驚訝。

  連莎朗小時候都沒有被他吻過額頭!

  震驚的老先生從一百年前的記憶里翻找到幼年和妹妹相處的經歷,這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跟琴酒的相處,已經可以比擬真正的血親。

  這次開懷暢談,果然拉近了他們的心靈距離。

  先生平復心情,在為琴酒吐露的消息擔憂之餘,又多出一絲距離拉近的愉悅。

  他終於輕柔的開口,語氣並不顯得沉重。

  「……怎麼總是固執的用價值來衡量存在的意義,這並不準確,且有失偏頗。」

  「都好些年了,還沒發現自己的其他意義嗎?」

  這種態度,仿佛擔心變成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倒琴酒的心防一般,顯得格外柔和。

  「哼。」

  琴酒冷笑,舉了個像是冷笑話一般的例子:「比如說,被您當成貓的意義?」

  聽語氣,似乎已經恢復了?

  又開始陰陽怪氣,帶著點嘲諷之意。

  畢竟小陣的抗壓能力一直很強。

  如果不是他發現端倪,Gin壓根不準備告訴他事實。

  烏丸蓮耶想了想,順著男孩的話,煞有其事的道:「貓的壽命通常在12-15年,小陣起碼比它們活的久。」


  「那些真心喜歡貓咪的人,難道因為未來有一天寵物會死,就決定提前把它放生?太不負責任了,我可不會這麼做。」

  「……」

  琴酒深吸一口氣,本來是被先生的話噎住。

  但那種輕微的憋悶卻隨著呼吸消融。

  他忽然感覺肺腑間全是先生的氣息。

  主調是一種非常淺淡的薄荷水的味道,應該是洗滌劑殘留,清清爽爽。

  另外混雜著一點揮之不去的獨特氣味。

  ——不好形容。

  非要說的話,或許像是苦咖啡苦味過去後,留下的一絲餘韻?

  醇厚,高雅。

  很容易讓人上癮。

  琴酒又不著痕跡的嗅了嗅,發現是錯覺。

  先生沒有誤把咖啡或者咖啡粉倒在身上。

  徹底說開後,琴酒覺得整個人都輕鬆多了,類似於秘密被分擔的舒適。

  雖然對於解決問題無濟於事,卻總算不是那麼沉甸甸的擠壓在心底。

  再加上他那種對先生征服進度條略微上漲、伴隨而來的暗爽。

  剛剛還有點生氣又被烏丸蓮耶用貓咪調侃,轉瞬間琴酒就恢復了心平氣和,甚至開始感到昏昏欲睡。

  今天白天的遊樂園之行,簡直比任務還讓他緊繃。

  精神上的疲憊一旦懈怠,就會如潮水一般湧上,叫人只想打哈欠。

  他徹底失去交談的興致。

  「我要睡了。」

  琴酒咕噥道,他往外移開稍許,拉遠了距離,然後平平的躺在床上,飛快的讓自己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

  他的神經在等另外那個人先睡著。

  只有身邊的氣息變得平穩,潛意識才會發出進入深度睡眠的信號。

  烏丸蓮耶側身看著黑暗中隱隱起伏的輪廓半晌,無聲失笑。

  還以為是小陣難得的需要他安慰的時刻,沒想到說完後,琴酒比他還迅速的恢復正常。

  這種所謂的「正常」和其他人相比,也算異常?

  烏丸蓮耶也平躺下來,腦海中思緒翻飛。

  一時半點睡意都無。

  離開紐約後,關於北方那個紅色國家的後續,似乎就徹底斷開。

  沒有人再詢問琴酒的事,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烏丸蓮耶本來一直按兵不動,畢竟他應該理直氣壯,也該對另一方的後續不感興趣。

  ——假如琴酒的身份真的清清楚楚,只是一個擁有部分歐洲血統的日本人的話。

  做太多多餘的事,反會讓他的說辭站不住腳。

  心虛才會試圖遮掩。

  因此烏丸蓮耶只是小心翼翼的隱藏好自己,在研究所和KGB的視線外觀察動靜,卻並未動手。

  這裡面唯一會引出琴酒的,只可能是鮑勃醫生。

  他們曾經在別墅見過一面,相似的特徵或許會變成隱患。

  在醫生被KGB盯上後。

  烏丸蓮耶曾經考慮過悄悄將鮑勃滅口,但後來赤井務武和鮑勃的操作,卻讓CIA、FBI甚至MI6的視線都移了過來,一下子診所附近成了火山口。

  鮑勃迫不得已,直接逃跑。

  烏丸蓮耶見狀也改了主意,因為鮑勃這麼一逃,就徹底成了美利堅的黑戶,也不可能再從蘇俄那邊,聽到關於那個丟失的男孩的具體消息。

  隱患基本解除。

  現在,也只有烏丸蓮耶還知道鮑勃的下落。

  先生心中慢慢盤算,生出一個新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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