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黑田兵衛的試探，烏丸蓮耶微微一笑，語氣輕描淡寫。
「只是私人小打小鬧的產業，當初也是為了證明自己，並非只能依靠家族。」
所以就白手起家，折騰出了C集團。
——這當然只是明面上的說法。
黑田兵衛瞭然，那就難怪。
C集團雖然一直十分神秘，但只要去調查的話，就不難發現，C是Crow的簡寫，而Crow意為烏鴉，又可以代指烏丸家族的象徵。
從成立之初，這個集團就和烏丸蓮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先生並不在意私人財產被曝光，這類集團在他手中並非唯一，除了C集團外，還有E集團。
這僅僅是其中規模最大的兩個，更具有代表性。
其他與他有關的企業公司機構更是多如牛毛，數都不一定能數得清。
當然，那些產業的資產結構過於複雜，烏丸蓮耶一般也不會理會，只要它們能發揮應有的作用即可。
這一會兒聊天的功夫，夕陽最後的餘光也散去。
別館裡越發漆黑，只有烏丸蓮耶站著的窗口，能透入一點光亮。
黑澤松低頭看了眼手機，說道：「老爺，距離通電還有一個小時，您要不要先去車上等？」
「我們有帶節能燈嗎？」
黑澤松搖了搖頭，隨即發現烏丸蓮耶可能看不到，於是他開口道：「沒有。」
黑田兵衛插口道：「兩位，警車上有手電筒，可以臨時照明，我現在就讓人去拿。」
事實上，在天色越來越暗的時候，警察們已經自發的在一樓打開手電筒，要不然他們根本無法幹活。
這個晚上只能將就。
快到凌晨的時候，黑澤松叫人送來的被褥等生活用品也到了山腳。
烏丸蓮耶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感覺自己是在憶苦思甜。
——俗稱自找苦吃。
他最後打開手機，發現簡訊界面仍舊停留在上一條消息沒有更新後，只好安慰自己，小陣是找到了新夥伴，所以暫時忘了和年邁的老先生分享趣事。
他在心裡給自己道了聲晚安。
然後在這雖然已經被打掃過，但依舊飽含腐朽氣味的黃金屋中睡去。
烏丸蓮耶在黃昏別館一待就是一個多月。
久到在他身邊保護的警察都換了好幾班，黑田兵衛甚至在二樓有了臨時屬於自己的房間。
聽到上司大野義準備把他調動到長野，以後長期負責這一片區域的安保工作，黑田兵衛心裏面一連串的省略號。
這算是看重，還是被打壓？
只是一個小警部的黑田兵衛無法反抗，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還好，烏丸先生看著不難相處。
就算只是表面，也總比那些頤指氣使的暴發戶要好。
黑田兵衛相信，既然主動申請保護，願意接受警察的嚴密看守，那就說明，起碼從今往後，烏丸家族不可能涉及那些嚴重違反法律的事。
一般的灰色交易，黑田兵衛覺得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在日本很常見。
只要是那些知名的財團，誰都不可能是善人。
或多或少，總會沾上一點。
不能單獨對烏丸苛求。
——
臨近11月月底的時候，烏丸蓮耶終於啟程出發，準備回返東京。
臨走的時候，看著依舊灰撲撲不起眼的別館，先生心裡突發奇想。
鳥取的家要慢慢建造。
不能心急。
那這棟別館呢？
總不能一直空置。
東京雖好，但有點過於熱鬧。
不符合烏丸蓮耶的喜好。
等他過生日的時候，小陣總得回來看看。
烏丸蓮耶覺得，到時候不如繼續回別館暫住。
殺手肯定不會介意它的過往。
那些血色陰影說不定還會讓人興奮。
烏丸蓮耶甚至隱隱生出，把別館送給琴酒的想法。
這是他父母送給孩子的禮物，小陣作為烏丸對外宣布的繼承人，獲得別館的所有權，似乎也理所應當？
但莫名其妙的送個房子，琴酒一定會驚疑不定。
烏丸蓮耶思索後決定，把黃昏別館當成是小陣的成年禮。
相信琴酒能處理好別館身上可能會有的麻煩——比如那些依舊不死心的貪婪之徒。
而在此之前，他先把這棟古舊的別館再改造升級一下。
臨時的清理和裝修，總歸不夠徹底。
不過以別館的實質來說，要改變外形是個超級大工程，完全不切實際。
所以烏丸蓮耶不準備進行太大的變動。
整個別館的外觀他會繼續保持，總歸是一重懷念。
但一些破舊不能用的東西，卻可以丟進垃圾桶。
然後在維持總體風格的情況下，添加一些高科技產品，讓別館住著更舒服。
小烏丸蓮耶這個身份，曝光的程度越來越大。
有利也有弊。
但隨著時間流逝，壞處會逐漸增加。
先生掩去眸中的思索，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他又得「死」一次。
有小陣這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在，屬於烏丸的財產才能安穩交接，不會像上一次那樣出現嚴重的動盪。
但節點不好把握。
烏丸蓮耶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開始回憶曾經和琴酒交談過的關於另一個世界的情報。
長久不曾露面的那位先生、被暗示毀掉的面部識別系統……
烏丸蓮耶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因為宮野夫婦研製的ATPX4869縮小了身體，換了個新的身份。
不過，終局的時候，琴酒在鳥取見到了「自己」。
無論他是否知曉ATPX4869的真相，最終都宣告失敗。
烏丸蓮耶收回飄遠的思緒，線索太少，根本無從判斷。
他目前能夠肯定的是，藥劑的下一次突破，就是他再次假死的最好時機。
可以避開資本聯盟的鋒芒，繼續潛藏起來積蓄力量。
先生輕輕摩挲指腹，上輩子宮野夫婦身亡的時間，就是一個重要節點。
他或許得到了一些「好處」。
那麼……
沒有宮野夫婦的組織，還需要這麼做嗎？
烏丸蓮耶做出判斷，唇邊溢出一絲淡淡笑意。
不需要。
至少以現在的局面看，他不用再次拋棄烏丸蓮耶的身份。
沒有成果就沒有危險。
他還可以繼續活躍一段時間，等局勢發生根本性變化，再考慮應對方式。
先生放鬆身體，他感到手機輕輕震動。
時隔許久，小陣終於給他發了「日安」以外的消息。
烏丸蓮耶一挑眉，腦海中清晰浮現出琴酒冷淡又略帶一絲彆扭的模樣，他不由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