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星秀吉徹底被琴酒鎮住,老老實實的回答問題。
幾番問答之後,琴酒基本弄清楚情況。
首先是小洛克菲勒。
完全基於利益的聯姻名存實亡,小洛克菲勒幾乎不過來,隔壁只有他的妻子莎莉葉和幾個女傭、保鏢一起居住。
另一側的鄰居雷蒙倒是多次上門,看顧妹妹。
根據諸星秀吉的說法,小洛克菲勒並非在節日等重要時間節點回來,沒有出現規律。
琴酒暗自判斷,對方罕有幾次返回這裡,應該與實驗進展有關。
再加上宮野夫婦居住於此,他據此分析,實驗室的位置應該不遠。
會是附近的大學嗎?
還是在地下?
琴酒按下猜測,準備之後進行驗證。
其次是諸星秀吉口中提到的朋友之死。
小洛克菲勒的公司去年開始便秘密招收志願者,諸星秀吉的朋友就成為犧牲品之一。
因為急缺錢用,那個朋友家裡和上門推銷的企業員工簽訂了合同。
結果沒過一個月,諸星秀吉就在教堂參加了朋友簡陋的葬禮。
企業按照合同賠了一些錢,孩子的父母被安撫下來沒有再鬧騰。
但諸星秀吉卻很憤怒。
事情壓在他心裡,今天聽到琴酒說到「殺人」,他立刻就有了報復的想法。
對諸星秀吉的說辭,琴酒只信了部分。
那個朋友的遭遇肯定是真的。
小孩子無法憑空杜撰出這麼離譜的事。
但如何知道朋友的死與小洛克菲勒有關,那就不一定是諸星秀吉口中說的那樣簡單。
小洛克菲勒不是傻子,會輕易的用有自己名義的公司去招收志願者?
而且根據琴酒所知,這種涉及醫藥實驗的事,都是雷蒙在具體負責。
小洛克菲勒的地位更高,並不過多插手這些髒活累活,主要在資金、擺平某些大人物方面出力。
既然諸星秀吉不太可能從合同方面知道小洛克菲勒,那最有可能的泄密來源,就是他口中的「爸爸」,那位FBI。
——他出現在這裡,很難不讓人懷疑,FBI的立場。
到底是發現了什麼端倪,前來監視調查,還是作為一方保護傘,來給實驗保駕護航?
「你爸爸,是來保護小洛克菲勒的吧?」
琴酒緩緩道,注視著諸星秀吉。
男孩的目光明顯露出幾分慌亂。
和他這種假孩子比,諸星秀吉就算顯得聰明和成熟,也有一個限度。
「但是他發現小洛克菲勒私底下的實驗後,對這個任務很不滿。」
琴酒接著道,看著沉默的諸星秀吉,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嘖,一個不太心狠手辣的FBI,突然覺醒了一丟丟良知,然後就把自己和孩子帶入困境中。
「感恩節都不在家,他不會去私下調查小洛克菲勒了吧?」
琴酒隨口猜測道,然後發現諸星秀吉點頭。
「爸爸……已經失蹤一天了。」
「平日裡就算要外出加班,他也會打電話過來。」
「更何況,在我們搬到這裡後,他已經很少外出了。」
諸星秀吉看向另一側,那裡布置有一台座機。
「我很擔心他。」
諸星秀吉語氣裡帶了哭腔,男孩倔強的抹了把臉,睜大眼睛:「我不想爸爸也和朋友一個下場。」
所以他衝動了,聽到琴酒的說法後,就忍不住心想:
假如有人能把小洛克菲勒殺了,那爸爸是不是就有機會回家?
這個假設驅動諸星秀吉鼓起勇氣,給琴酒打開房門。
他覺得就算有危險,他們兩個年齡相差又不大,用爸爸留下的手槍,應該就能把人嚇走。
結果……
諸星秀吉的底細被琴酒幾下就推了個清清楚楚,連他爸爸都沒有例外。
開始不說爸爸的情況,完全是諸星秀吉出於自保的本能,畢竟有個琢磨不透、隨時可能返回的大人,那琴酒肯定不會太放肆。
「既然擔心你爸爸,就不要隱瞞。」
琴酒淡淡道。
救人什麼的那不可能,但安慰一下諸星秀吉,讓他交代更多細節,卻是順理成章。
他可沒做任何保證。
「你還想知道什麼?」諸星秀吉吸了吸鼻子,問道。
「你爸爸的任務是機密吧,你從哪裡得知?」
「他和另一個叔叔爭吵的時候,被我意外聽見的。」
諸星秀吉道,那天是凌晨,他迷迷糊糊的起來上廁所,隱約聽到一樓客廳有說話聲,就下意識靠近樓梯口,結果就聽到爸爸憤怒的聲音。
「兩個人的名字。」
琴酒繼續問。
「我爸爸叫諸星浩,那位同事我不知道叫什麼,有時候見了,會稱呼他唐納德叔叔。」
唐納德?
琴酒心裡立刻掠過一個名字,如今FBI在紐約的主管,就叫做艾登·唐納德。
涉及永生實驗,FBI那邊,確實得有位高權重的人坐鎮。
不管是假惺惺的監視,還是以保護為名義試圖分一杯羹,沒有足夠的權利,根本不可能參與到遊戲中去。
當初組織拋出的藥劑在FBI手中丟失,還給對方造成了重創。
如今紐約的這批FBI,許多都是從其他的地方新調入的精銳,包括艾登·唐納德這位主管。
組織也趁機插了些釘子。
不過地位不高,暫時只能得到一些流於表面的消息。
曾經被組織熟悉的那些人,現在已經不在世。
琴酒記下這份暫時派不上用場的情報,接著問道:「你們搬到這兒的時間?」
「三年前。」
那就是1973年,距離資本聯盟得到宮野夫婦已經兩年。
這位艾登·唐納德,很可能是來到紐約後才接觸資本聯盟,之前並非他們的合作者。
既然諸星浩是和唐納德交談後才行動,那他這次調查,會不會還有FBI的指使?
只要唐納德告訴諸星浩,FBI證據不足所以只能「監視保護」,就可以將諸星浩安撫下來。
之後通知盟友,借刀殺人即可。
當然,也有種概率更低的可能,就是唐納德之前也不知情。
琴酒放下揣測,目光在玄關處一掃而過。
進來的時候他便發現,門口沒有女士拖鞋。
「你的母親呢?」
諸星秀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年幼的時候我跟媽媽還有大哥一起住,但後來就被被託付給爸爸照顧。」
「你還有個大哥?」
琴酒詫異,因為這棟別墅,明顯沒有另一個孩子生活過的痕跡。
「記得有。」
「不過被送到爸爸這邊的時候,大哥就不見了。」
諸星秀吉看著琴酒,說了這會兒話,他對眼前少年的恐懼感少了幾分。
況且在剛剛的告誡里,自稱要殺人的哥哥,並不準備殺他。
沒有危險,他只能切身感覺到琴酒的強大。
諸星秀吉的目光滿是敬畏,還有一絲絲對於強者的嚮往和崇拜。
「你有點像大哥,他也是綠眼睛。」
諸星秀吉靦腆的道,所以剛一見面,他就會冒昧的搭話。
還有句他沒說,琴酒這樣冷酷的氣質,也像。
「……?」
被這句話觸動神經,琴酒盯著諸星秀吉的臉觀察,心裏面飄過一連串的省略號。
這位叫做諸星秀吉的男孩,他現在越看越像一個人。
——赤井務武。